听到医生喊我老爸的名字时,突然间由悲痛转为迷惑,我连忙掀开白布,眼前的一幕使我惊呆了,原来不是我老爸,搞错了。
“请问你是李强的家属吗?”推车的医生问。
“不……,不,我……我不是。”
我连忙起身去看老爸,泪水也许早已流干了,见老爸脱离危险,我的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我开始有些庆幸,庆幸刚才盖白布的那人不是我老爸,眼前的才是……
老爸连续一个多星期都处于昏迷状态,几乎每天我都陪伴在他的身边,老爸的手下也有几个被砍伤,但伤势都不大。原本以前酒吧的黑老大电话通知我办事,就上次替人收账的事,当他得知我爸出了这事时,也很理解,毕竟是交情这么深的兄弟,他想过来看,我让他别来,他还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如果需要,就给他电话,我明白他意思,他想支几个兄弟让我去平这事,可我不想欠人太多人情,再说,现在具体是谁干的,都还不是很清楚。
我正坐在父亲床边,陪着他,这时候许玲来了,买了好些水果,见我沮丧着脸,她也有些难过。我们在医院走道上的椅子上坐着。她同情地看着我,然后两只手拉着我的右手,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拽着她的手,双腿并拢,放在我的膝盖上,然后低着头,将额头靠在手上,保持沉默。她斜着身子,将头靠在我肩膀上,我们的手紧紧地拽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这个时候特渴望她能陪着我,只要她在,我这心里好像就有了安慰。
“许玲,这事怪我。”沉默一会后,我及其遗憾地说。
“怎么能怪你,这事谁也没法预料,你别想太多。”
“如果我不给我老爸出这主意,他也就不会出这事。”
“那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打你爸的那帮人。”她像个家长似的开导我,她真天真。
“我非得把那帮死仔弄死不可。”我直起身子,咬着牙,眼里闪着愤怒的火光。
“俊伟,别,别那样想,你不能这样。这事**会处理的,我相信**一定会把歹徒抓住的。”听我这么一说,许玲有些激动。
“**?警他妈的察,上次那事儿**处理了嘛?没有。许玲,你还是学生,社会上的事儿,你不懂。”她一激动,我也跟着激动起来,甚至提到**那会儿,更加愤恨。
“俊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许你再和别人打架,你答应过我。”她认真地看着我,从她的眼神中,我能感觉到,她渴望我点头。
“现在不是打架不打架的事,现在是他妈有人骑到老子头上了,都他妈欺负到我爸头上了。换我,挨两刀子,为了你,我可以忍,可眼前躺在病床上的是我爸,是我亲爸,亲爸呀……许玲,你明白嘛?”越说越来火,我点了支烟,猛地吸了几口。
“医院不能抽烟。”许玲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他妈抽两口灭了还不成嘛?”许玲这时候也许来的很不是时候,因为这会儿,我正堵得慌,没地儿撒气,她成了我的出气筒。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怕。”她有些委屈地看着我。
“没你事,你怕个屁。”我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几下。
“俊伟……我怕……怕你出事,怕你哪天离开我,丢下我一人不管我。”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管我,我没有管她,只是会时不时想她。她的眼睛湿润了。
“许玲,怎么了?我……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心里有气。”我揉着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
“俊伟……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很委屈,很难过。看你委屈、难过,我也会跟着难过。”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了。
“许玲,别……别这样,这是医院,让人见了不好。”我伸手把她的眼泪擦干了。
黄毛来了,见我俩依靠在一起,许玲脸上还挂着泪痕,黄毛有些不解。他两手拎着两袋东西,不解地看着我们俩。
“伟哥,她怎么了?”黄毛将两袋东西放到座位上,然后坐到我身旁,疑惑地看着我。
“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人许玲对你不错。真的。”黄毛为许玲打抱不平。
“没。”我看了眼许玲。
“眼睛进沙子了……没事。”许玲微笑着说。这转变也太快了,都说女人变脸如变天,果然,一点都没错!“对,我帮她吹沙子呢。”这事真滑稽。
“石叔好些没?”黄毛由诧异的眼神转为专注的目光看着我。
“好多了。”
“伟哥,晚上你回去睡吧,我陪着石叔。”别看黄毛吊儿郎当、油腔滑调,关键时刻,还是挺讲哥们义气,就跟亲兄弟一样。
“行,拖累你了,兄弟。”我拍拍黄毛的肩膀。
“伟哥,你这话说得可有些见外。咱们是什么关系,虽不是亲兄弟,但我始终把你当我的亲哥哥。”黄毛用一种肯定的眼神看着我说。这话换别人听了,可能觉着有些酸,觉得有些扯淡,这其中,也只有我和黄毛明白我俩之间的情义。
“回家好好洗个澡,你都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一股怪味。”许玲夸张地捏着鼻子说。
“有嘛?我怎么不觉得?来,黄毛,你给闻闻?有没味儿?有没有?”我将衣袖凑到鼻子上闻了闻,然后又给黄毛闻,黄毛用鼻子嗅了嗅。
“臭。真臭。”黄毛掐着鼻子,皱着眉头。
“臭你还闻。”我像是捡了便宜一样,忍不住笑。
“笑个屁啊。还不赶紧回去洗。”许玲说。
“还早,晚点去。”我又将袖子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好像真有股味儿。
“傻子,别闻了,真的臭了。”许玲也笑了。
“真的?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这就交给你们俩了。”许玲和黄毛一人坐我一边,我先看了看许玲,然后又看了看黄毛,他俩都捂着鼻子,点了点头。
“那我可走了。”我两手同时拍了拍他们俩的腿,起身准备要走。
“许玲,这我一人就行了,你去陪陪黄毛,这时候他需要人陪。”我还没走多远,听到黄毛在和许玲讲话。
“哦……好……”我没有回头看他们讲什么,隐隐约约听见许玲好像答应着什么。
我走到医院门口,准备往公交车站台走。突然,身后传来许玲的声音。我回头看了看,是她,她正迈着小碎步像我奔来。
“干嘛呢?”我点了支烟,吸了几口说。
“黄毛说,他一个人就行了,让我陪你。”她喘着小气说。
“不用,你回学校吧。我洗完澡就睡觉。”我接着吸烟,吐了几个烟圈。
“这么多天,你和你爸又在医院,家里面应该没怎么收拾吧,我去帮你收拾吧。”许玲傻傻地站在我面前,一只手还拽着衣角,搬弄着衣服,真是傻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