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凉起身随手拿了一支,看了一遍一剑怎么画的,也跟着依葫芦画瓢地画了起来。
一剑看着她笨拙的样子,笑着说道:“怎么,平时耍刀耍惯了,拿笔反倒不怎么会了?”
“我呢,从小生在江湖,自然没有你这般的好命,生下来就有笔可以握。你呀,也就别笑话我了。”
陈木凉歪着脑袋十分不熟练地拿着笔,颇有些不满地边写边埋汰着一剑。
一剑放下了笔望向了她,轻声问了一句:“那些年,你是不是挺苦的?”
陈木凉被问及陈年旧事,倒也不怎么在意。
她只是笑了笑说道:“不过就是比一般人家多吃了些百家饭而已,没什么苦不苦的。”
“倒也是,就你这般性子,大概也吃不了多少亏。”
一剑握笔笑了笑。
虽然他话语间这般说,眉宇间却早已有心疼之意。
陈木凉则心不在焉地画着她自己也看不懂的符咒,却一个不小心间,指尖划过了案桌上随意摆放的一枚长钉。
顿时,鲜血涌出了她的指尖,滴答滴答地染在了刚画好的符咒之上。
“嘶——”
陈木凉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按住了指尖伤口。
“怎的这般不小心?”
一剑忙找到药匆匆忙忙地洒在了她的伤口之处,又心细地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一点不像他杀人时的果断与决绝。
陈木凉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他,忙将手一抽,背到了案桌之下,咕囔了一句:“没什么,小场面而已。不用这般费神。”
一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知道了其中微妙的情绪。
他低头微微一笑,重新握住了笔说道:“这活儿不适合你,你还是一旁歇着就好。”
陈木凉刚想反驳,却看到了她自己画的符咒确实歪歪扭扭的,比起一剑的来说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垂头丧气地一声叹息,哀叹一句:“好吧,既然被嫌弃了,那就算了。”
说罢,她便躺在了一旁的躺椅里伸了个懒腰闭上了眼。
偏殿的光线有些暗,以至于她才过了一会会儿便睡着了。
而当她再度醒过来时,却是被不远处的正殿的打闹声给惊醒的。
陈木凉迅速看了一眼案桌之上,却看到除了染上她血渍的那张符咒还在,其余的皆已经被一剑带走一空了。
“糟了,定是七碎来了。”
陈木凉心一惊,来不及多想便胡乱将符咒塞进了了怀里,一路朝着正殿飞奔而去。
远远的,陈木凉便看到正殿处火光冲天而起,烧得夜幕一片通红之色。
而在这冲天的火光里竟有九条巨龙盘旋而上,不断发出令人心颤的龙吟之声。
且这九条龙皆似被火光中烫金的无数符咒给封印住了,但它们的利爪无一例外地抓碎了这些符咒,每一下,都是一片金光符咒的消失。
陈木凉开始知道了为何一剑要写这么多的符咒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这些符咒并不能拿震龙玉怎么样,他所求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他在等他的父皇心慈手软的那一瞬间。
然而,等陈木凉奔到了正殿之时,她看到的,已是一个浑身是血渍的一剑。
七碎一身黑衣凌空而立,仍不断地将内力注入到震龙玉内。
九龙似受到了召唤一般,变得更加亢奋,不断地横扫着那些符咒。
而一剑则一咬牙,怒天将天字木剑一指,引九天玄雷阵阵,亦没有收手的意思。
——陈木凉知道,他这是拼了性命。
七碎见他铁了心,才道了一句:“一剑,你别忘了,你师承何处。你会的,你老子会不懂吗?”
“你今日若是收手放了七舞,并且将这姓陈的女人献给我开路,我仍然许你洲主之位,你仍是我疼爱的儿子。”
“父皇,你错了,一开始你就错了。现在的你,已经回不来头了……”
一剑忍着不适吼道:“我不要什么劳什子的洲主之位!我宁愿背上弑父的罪名,也要平了这是非恩怨!”
“好,好,好!”
七碎的话语间尽是凄凉和愤恨。
他连叹三个好字后猛地一出手,九龙的利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抓向了所有的烫金符咒!
“轰——”
所有的符咒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消失殆尽。
而一剑亦再难以忍受,一口鲜血喷出!
他借以木剑的力量强撑住,缓缓抬眼望向七碎的目光里尽是悲凉之意。
“一剑,是你自己选的,要与为父为敌。那就不要怪父皇不讲情面和血脉之情了。”
七碎近乎没有表情地再望震龙玉里注入内力!
顿时,九条巨龙带着火舌朝着一剑齐齐杀来!
一剑深叹一气,轻轻闭眼,松剑。
“呵!就你这般行径,还配做一剑的父亲!”
陈木凉顾不得许多,飞快奔到了一剑身前,孤注一掷地将那张带血的符咒朝着九龙飞了过去!
“谁说符咒没了的!老娘这儿还有!”
陈木凉一昂头,一张小脸被火光染得刚毅而倔强。
却见那张符咒轻薄至极,如一片飘零的落叶一般飘至了九龙之间,飘摇欲坠之姿。
七碎微微抬眸,眼中掠过了一瞬间的狐疑。
——他不太清楚这个姓陈的疯丫头在捣鼓什么幺蛾子,不自觉中提高了一些警惕。
但,当他看到了那张符咒经火一烤,外边开始焦卷而起,不出片刻便化作了一缕青烟后,他轻蔑地笑了笑说道——
“我还以为圣女的后人有多么地了不起,想来,也不过是坑蒙拐骗之辈。”
陈木凉本来就没对这个符咒抱有什么期望,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甩符咒的机会救下一剑而已。
在七碎疑惑的那一瞬间,陈木凉已经站到了一剑的身后,手持一把飞雪刀站立,嘲笑着七碎说道:“七碎洲主,亏你还是个前辈,竟然不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即使他是我的亲儿子,也一样。”
七碎怒色起,话语之间尽是薄凉之意。
“呵。真是好笑。你以为这正殿里的是谁?”
陈木凉回头看了一眼大火焚烧的正殿,悲凉一笑反问道。
“七舞我自会救。但,这逆子这般忤逆我,不留也罢。”
七碎将掌心一动,面无表情地对震龙玉再次注入了一股内力。
似被催化了一般的九龙瞬间变得更加兴奋。
一时间,九龙腾跃,个个皆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一剑和陈木凉俯冲而来!
“快走!”
一剑拔出了木剑,想要一把把陈木凉推远。
却奈何他的精力已经被耗尽,最终强撑了一下还是半规在了地。
他绝望地看向了陈木凉瘦小的身影站在了九龙之前,仅仅手持一把飞雪刀而已。
而陈木凉却不知为何,一步也没有后退,反倒是目光紧紧盯上九龙之间的一抹红光。
一剑顺着那抹红光望去,却赫然发现,方才被烧掉的那张符咒不知为何又再次出现在了九龙之间!
并且,这抹红光似一条坚固无比的绳子迅速在九龙的缝隙之间穿梭,绕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