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晋月舞焦急不已,他眼看着一剑的剑要逼到高阳公主的心脏,连忙阻拦说道。
一剑满目皆是不甘心,忍了又忍才说道:“若是我们现在放过了她,后果亦是不堪设想!该死,她竟然为了报仇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正当一剑摇头要撤剑之时,一道白色而清冷的身影自天际而落,脚踏雪鹰脊背之上,端庄而清丽,似人间谪仙一般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不必撤剑。封印之术,我会。”
赢雪临人还未到,话音已经如玉珠一般落下,洒在每个人的耳旁,好听至极。
“那便有劳赢姑娘了!”
一剑听罢,眉眼间一喜,腕间一用力,将剑朝着高阳公主刺去!
而正在一剑用力要刺向高阳公主的心脏之时,一道幽蓝色的璇花之光却如同鬼魅一般穿过了木剑之前,硬生生地替高阳公主挡去了这致命一击!
“李倾?”
一剑当然认得这璇花之光,他抬眸吃惊地说道。
陈木凉亦远远地看到李倾一身银衣从高阳公主的身后走出。
高阳公主听到“李倾”两个字后亦一阵恍惚,还未来得及防备之间,已被李倾点过了穴道,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臂弯之中。
随着她的倒下,那抹黑色光芒亦骤然而收回了她的体内。
李倾接住了高阳公主,缓缓将目光扫向了众人,最后落在了陈木凉的身上。
陈木凉总觉得他的目光里有太多没有说完的话,有太多她没有能明白的意思,但是,他那样抱着高阳公主的样子又让她实在提不起精神来细想。
“有我在,谁也别想杀了她。一剑,你也不行。”
李倾的话语虽轻,却掷地有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旁犹如不容抗拒的命令。
一剑紧紧攥着拳头锁着眉头看向了李倾,摇着头问道:“李倾,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看你被世人唾弃。她自愿以血肉之躯来养母蛊黑蚁蜉蝣本就是大忌。又以恶毒诅咒加持更是罪上加罪!”
“你若是执意要救她,便会毁了这天下,也会毁了你自己。你明白吗?!”
“我知道。”
李倾微微抬眸,笃定地看向了一剑,轻声道了一句:“但是,我欠她的,我得还给她。”
“若是你念及兄弟情义一场,便卖我个人情,让我将人带走,行吗?”
“李倾,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带走这个女人的。”
一剑将木剑横在了李倾面前,眼中掠过了一丝不忍之色。
“你拦不住我。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若是我真的想做一件事,拼了命,我也会去做。”
李倾并没有祭出璇花,只是一字一句皆**有声,目光坚定不移。
“是。我是拦不住你。可是你自己觉得你就这样带着她走了,你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我,对得起她吗?!”
一剑狠狠地一指指向了身后的陈木凉,将下唇已经咬得煞白之色。
李倾缓缓看向了陈木凉。
他再缓缓低头。
眼中已然多了不知道多少的歉意和无奈。
他只是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一剑离得近,一听便怒了,一剑便刺向了李倾的右肩之处!
“嗤——”
木剑入骨肉的分离之响。
一股鲜血顺着木剑剑端渗透过李倾的银色衣物缓缓渲染而开,成了大片妖艳的红色。
“李倾,你这句对不起,她听得进去,我还受不起!”
一剑咬牙狠狠地看着李倾,面目上的肌肉已经因愤怒而颤抖。
“是我,真的对不起……”
李倾强忍着肩膀上的痛楚,轻声再道了一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始终是看着一剑的,但是谁都知道,他究竟在说给谁听。
陈木凉紧紧握住了双拳,浑身冰冷得似掉入了冰窖之中,彻头彻尾的寒凉之意。
她苍白着双唇,低吼出一句:“够了。”
一剑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稳定,担忧地回头看向了陈木凉。
陈木凉缓缓抬眸,眼中已是一片苍凉之色。
她只是低声道了一句:“够了……一剑。让他走吧……”
“陈木凉!你傻了还是糊涂了!?人你就这么放他走???”
一剑怒其不争地吼着陈木凉,但是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后,他却又心软了,没再能说下去。
陈木凉凄然一笑,耸了耸肩,缓缓看了李倾一眼,道到:“不放他走能怎样?拼个你死我活还是两败俱伤?还是说,让我跪下来求着他不要这么去做?”
“很显然,我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不如放过他,也放过我。”
“好过彼此折磨,彼此记挂。”
“也好,两生欢喜。”
陈木凉迈着几乎要飘去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倾的面前,单手握住了那把插入他肩膀的剑。
她抬眸深深地看向了李倾,微微一笑,轻声道到:“路是你选的,人,也是你救走的。以后再见面,就是敌人。”
“你有你的歉意要报答,有你的美人要守护。我自有我的大道要走,有我的仁义要守。”
“这一剑,算是你亏了。”
“也算是,一个结束。”
“你走吧。”
陈木凉一闭眼,手腕间猛地一抽,将木剑从他的皮肉之间抽离开!
“噗——”
一阵热血随着拔剑的速度飞溅开,滚烫似鎏金地溅落了陈木凉的满脸。
从她的眉毛,从她的鼻尖,从她的眼睛,从她的面颊,一直侵蚀到了她的嗓子,她的肺部,她的心脏四又三分之一处。
皆是无言的疼痛。
难以触摸。
难以忘却。
不得不割舍。
她始终没有睁开眼,没有再去看他一眼。
她很害怕,自己若是撞到他同样难受的眼神会溃不成军。
她又很害怕,若是没有撞到他同样难受的眼神,她会心如死灰。
于她而言,这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于他而言,亦是最好的离开方式。
所以,那一日,那一个秋风都觉得寂寥的日子里,她没有看到,向来战场上厮杀无所畏惧流血都没有流一滴泪的他,两行泪无声而落。
于泪滑入他脖颈冰凉入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他轻声叮嘱了一声——“保重”。
她急促地睁开眼,惶恐地寻找着他离去的身影之时,却发现他已转身,步步似沉铁,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她丢了自己心爱的宝贝。
一件,毕生都无法复制的,宝贝。
她很想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或者咆哮一场,以此来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
可是,到最后,她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身影却只是笑了笑,然后一阵酸涩之意涌上了眼睛。
再接着,她便再也无法伪装地一闭眼,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一直,一直,流到了她的脖颈深处。
秋风无度地吹啊吹,将她脖颈处的这抹凉吹得寒凉且刺骨,成了一个无形的烙印,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口之处。
挥之不去。
招之不来。
那日的太阳啊,是真的好。
好到她觉得眼前一片明晃晃的耀眼,快要分不清天和地。
她亦在想,若是那日有雨瓢泼而下,或者,她便不用这般疲惫,倒是省去了不少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