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草原联盟那边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大临也下了一场大雨,而且比草原联盟的那场雨大上很多(在草原联盟那些牧民的眼里,这就是长生天让大临和草原联盟一样公平)。所以那些贵族,尤其是雅儿鲁部的首领,终于看到了一线打赢大临的机会。虽然机会依旧渺茫,但是哪怕一成也比完全没有要好。而且就算是绝境都不会放弃,那么一成更没有必要放弃。
雅儿鲁部的首领知道,这可能是大临的布局,但是他不想放弃这些事情,有的事情,可以放弃,但是没必要放弃。哪怕是现在粉身碎骨,但也有可能是浴火重生。
只是他还是没有拼尽自己的全力,毕竟他的身后,不只是他自己,他的身后是整个雅儿鲁部的人,是整个雅儿鲁部的三千壮年男子和三千妇孺以及两千老弱。如果只是他一人,他必当勇往直前。只是一旦有了牵挂,什么事情都只是羁绊。
当风起天末,长安沉在西边,云霞满天。雅儿鲁部开始了自己的大型庆祝活动。他们开始祭拜长生天,而接下来的事就是喝酒吃肉,为雅儿鲁部的勇士们壮行。
雅儿鲁部的首领阿克德尔站在人们的中央,以略显沧桑的声音喊道:“长生天在上,请保佑我的部属们平安归来吧。长生天在上,请保佑你的孩子们平安归来吧。”然后他就开始用最晦涩的草原语言开始唱起了雅儿鲁的传统歌谣。
大临承天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一早,雅儿鲁就对建昌关发起了围攻,因为建昌关是互市的地方,所以雅儿鲁部是伪装成商人到的建昌关。
而这一切,无论是靖天司还是长安卫或者是卢阳王那边都没有任何的消息。而且今天也是很平凡的一个日子。
但是平凡的日子注定都会开始不平凡。
对于建昌关的百姓来说,这一天和之前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天边的淡月依旧朦朦胧胧,像是人间一场昨日的梦。依旧会有鸡鸣犬吠兮时相闻,依旧是有人梦里不知事,有人早已远行不知时。
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日,会有炊烟袅袅,会有人声渐起。会有车水马龙,会有稚子老人声。
秦南是十年前就来到这里的,倒不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
相反他在老家时的日子很好,因为他父亲叫秦焦卿。
秦焦卿这个人虽然是天水人士,但是因为早年在大临南方做官,也就在南方添置了家业。而秦南也就是他在南方时娶得那房小妾生的孩子。
虽然是妾生的孩子,但是他却极为受到秦焦卿的恩宠,因为秦焦卿虽然子女不少,但是他只有秦南这一个儿子。而因为秦南母亲的身体不适应大临北方的寒冷,所以秦南自小就和母亲生活在南方。十年前,秦南的母亲病故。秦南本应该去长安城找自己的父亲,但是因为一件事情,秦南最后选择来了东北。也在八年前搬到了建昌关。
而秦南也在这里遇见了一个自己会托付一生的人,他的妻子——许谯雨。虽然许谯雨和他只是为了隐藏身份才结成的夫妻,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很好。在他们二人的心中,已经对方是彼此的良人了。
虽然和每天睡觉前都一样,但是秦南却感觉到心神不宁,所以在太阳未照亮大地之前,就早早地就起来了。
秦南看着还熟睡在自己怀里的妻子,虽然还觉得有些胸闷,但是依旧觉得心情不错。
有眼前良人相伴,朝辞暮至,春去秋来,其实都只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光。秦南的年纪不大,但是今年也快三十了。可是二人一直迟迟没有要孩子,秦南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二人没有这种时间。
但是秦南也知道,许谯雨不想要孩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好,好到就连周围的邻居都羡慕他们这种生活。不是那种琴瑟和鸣,但是也是恩恩爱爱。
秦南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许谯雨的脖子下面拿出来,动作温柔,但是却是极为迅速。他简单地披盖了一件棉衣,然后就出了屋门。现在的天气虽然还算是秋季,但是因为大临东北这边的早晚温差极大,所以早上比较冷,披一件棉衣比起慢慢换一身衣服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秦南走到外面之后,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道白雾,秦南知道,冬天不远了。
他的眉头紧皱,因为这也就代表着一个问题,也就是那场战事不远了。而一旦那场战事打完,他和许谯雨就应该回长安城了。他用的是应该而不是可以。应该是他不管想与不想都要去做,而可以是他想做并且能做了。这两个词听起来都是能够做与不做,但是两个词的意思不一样。
秦南不想回长安城,很不想。他这么些年来最不愿意想的事情就是这些,因为他不能够保证秦焦卿会对他这个娘子有什么好的感觉,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看过秦焦卿了。或许他知道秦焦卿现在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但是秦焦卿绝对不知道秦南现在的生活是怎样的,如果有人知道的话,这位当今刑部尚书的唯一儿子在这里。那么他不要说在这里的私塾教书了,就连在这里普普通通地过日子恐怕都做不到了。
秦南很是忧愁,只是他没有想到,本应该在屋里睡觉的许谯雨坐了起来。就靠在墙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坐着。
她也有心事,因为上司有了新的行动交给了她。但是本该是他们二人一起的行动,这次居然只交于她一人完成。而这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事情危险的程度很大,不然也不会把秦南这个刑部尚书的儿子给剔除出去。
许谯雨自然知道秦南是秦焦卿的儿子,虽然那时候的秦焦卿还只是礼部右侍郎。但是许谯雨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有秦焦卿在,靖天司也不会找来她这个靖天司的谍子来做另一个谍子的妻子。
毕竟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的举动,这种东西是很危险的。虽然夫妻都是谍子,可以更加能够完成谍子的行动。
但是因为一旦夫妻二人都是碟子,可能会导致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出现顾虑的情况。
许谯雨虽然觉得靖天司很势力,但是她不觉得这会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或许在皇帝眼中,六部尚书不算什么,但是大临近万万人口,只有六个六部尚书,这一点也足可以证明秦南身份的宝贵。
从这些方面来说,许谯雨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应该。更不要说她本身就是靖天司的死士,最主要的就是服从。
她只是觉得有些心慌而已,因为她这是头一次在执行这种任务的时候,感觉到心神不宁。而且还有一个难言之隐,就是她有喜了。虽然她和他一直注意着这些事情,但是还是不小心了。而且她这次不打算再不要这个孩子了。
只是她不过打定这个主意几日,她就接到了那个来自靖天司总司的任务。她还没来得及去做处理腹中胎儿的事情,这听起来或许很残忍,但是却是她这些年来时不时会做的事。
两个很相爱的人,此刻各自心事重重。只是今日事如心中事赋予笔上言,自己可知,别人未必可懂。不是说不懂事,而是不懂心。于汝之蜜糖,与他之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