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帝默不作声,因为有的话沈均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有的话却不是他能够说的。
如果不是沈均有着守夜人和司正这两重身份,平帝完全可以因为他这话责备他。可是他不能,一来是沈均自身的地位,二来是沈均的话确实有理。
他可以说自己苦累的事,可以责骂沈均,可是他不能说出“当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之类的话,至少他不应该当着沈均说这些话,如今大临唯一能保持绝对忠诚的人,就只有沈均了。
如果连沈均都背叛了平帝,平帝的皇位会直接变得不安稳。因为每一位大临的皇帝都有权去指派人成为守夜人。守夜人的地位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却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对皇位产生影响。
几乎每一位守夜人都会手持免死金牌和先帝遗留下来的诏书。最关键的是每一封这样的诏书,都是有皇帝的玉玺大印的空白诏书。
不管守夜人在上面写出什么,都是可以的。但是守夜人实在是太过稀少,即使是卢阳王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而且卢阳王在文成皇帝在位的时候,除了陈槿曦夜闯卢阳王府前这一件事外,一直都很低调。
所以卢阳王没想过居然会有守夜人的出现,就算有,他也不会担心,因为他也是正统皇族出身,所以就算他在平帝死后想要坐上这个皇位,多半也不会遭到守夜人的拒绝。因为平帝的太子实在是愚蠢,而其他孩子几乎五六年内都不会有什么与他竞争的实力。
平帝平复了自己有些烦躁的心,又换上了之前那副平和的模样,只是在沈均的眼里,只要他这样,就代表着他要开始恬不知耻的行为了。
不出他的所料,平帝直接说道:“司正啊。那个朕实在是手头紧得很,就劳烦司正帮助朕一下呗。等朕以后再有钱的时候还给你。”
沈均没想到他的脸皮居然会这么厚,堂堂一个皇帝居然会向他这样一个大臣借钱,但是他还是没有拒绝,说道:“那臣可以给陛下多支出一些银钱来。钱不需要还了,就是臣希望陛下能够给臣一份空白的圣旨。”
平帝无语,心想那玩意不是在他死了之后才有用的吗?于是他问道:“朕现在活得还很好。司正要拿东西何用?”
“虽然那是历代守夜人才会持有的东西。但是臣想给自己的学生留一份。”
“朕到时候会给的。”
沈均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给的是陛下的。臣给的是臣的。”
“有什么区别吗?”
沈均笑着说道:“陛下,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臣给的这一份是臣给学生的大婚礼品。臣在学生大婚的时候可没有给学生礼品呢。”
“那司正准备多少钱呢?”平帝问完,随后比了个“五”的手势
沈均试探地说道:“五千两吗?倒也是可以。”
平帝比的是“五百两”,随后平帝的表情瞬间变得喜悦起来,他没想到沈均出售价就是这么阔绰。
他立马答应道:“那就五千两吧。”
沈均还以为自己估低了呢,他说道:“明天钱给陛下送来。到时候,陛下把圣旨给臣就可以了。”
沈均其实是想直接给平帝一万两的,只是因为靖天司的消耗历来都是由皇帝承担,他若是这么做了,反倒是对平帝的不好。于是他只得去逗一下平帝,结果平帝不仅答应了,还只留了五千两。
但是沈均也知道圣旨其实多少钱都买不下来的,平帝是对他信任才会做出这种看起来很儿戏的事情。
于是沈均说道:“陛下,我再出五千两给太后娘娘。”
平帝立刻说道:“那好吧。朕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沈均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很勉为其难,但是也没什么关系,钱本来就是要给的,多顺来一份圣旨就是意外之喜了。
等到沈均走后,平帝问洪亮说道:“朕是不是有些儿戏?”
“老奴觉得陛下是信任司正大人。”
平帝点了点头,说道:“朕信任他,朕必须信任他,朕不得不信任他”
不是平帝对沈均不信任,君主要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沈均,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大临将亡,另一个是平帝是傻子。
可是平帝既不是傻子,大临也没亡。所以平帝必须要猜忌他。
除了他自己的私心,也是他必须要为沈均考虑的事。
他不在乎,沈均可能不在乎,但是一定会有人在乎的。
虽然现在朝堂上这些官员们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在乎。但是几百年之后的史书上,当几百年之后的读书人们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不可能不在乎。
因为没有一位读书人,会喜欢一个武戚或者武官把握着皇室的命脉,把握着一个朝堂的生命。
这样说起来可能显得平帝太过虚伪,太过冠冕堂皇,太过像一个所谓的小人。
但是他不管这些,他必须要这么做。
好听一点但是为了保护双方的,名誉难听一点,他必须为了大临的皇室作出规范。
他并不担心是沈均会怎么样,他也不担心自己会怎么样。他担心的是,当自己走后,当沈均走后。当沈均的后人和他的后人共同掌握着大临命运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可能不会像他跟沈均一样有所交集。如果他们关系不好,甚至交恶,那么就会发生不可描述的可怕事件。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个是一个王朝的灾难,而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灾难,也不是皇室皇族之间的灾难,是关乎大临命运的灾难,如果当有一天大临能够站在这方天地的民族之林,那么这就可能是整个天下的灾难。
平帝知道沈均,这个人有理想,有抱负。有种为天地行事的决心,但是就是这样的人也有短处。就是沈均一旦如果遇到有关卢阳跟南唐的事件,沈均就有可能陷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沈均这个人即使他做事再为端正,他为人再平和安稳,那也终究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也是一个人,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被人们供奉于烟火之上的神仙,他也是在烟火之中,沉迷烟火气的芸芸众生。他也是会蹉跎,会犯错,会在有些事上陷入困难的人。
沈均就是沈均。不是任何人,他不能像高泓安那样。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像卢阳王一样。
平帝也知道,把一个国家的命运寄托在沈均这一个人的身上,而后放大到靖天司上。是一件不够明智的事情。
更是他作为一个皇帝所挑选的最为下等的计策。
但是平帝觉得如果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先人,或者即使是文成帝在世。也不会有人拒绝这种做法,因为他也知道,这看起来不太可能的计划恰恰是最符合大临的计划。
即使大临现在看起来很安全,但是这也恰恰证明了,大临现在非常危险。
现在大临的平静,只能代表相关事物的和谐,而它真正的祸端隐藏在大临的根基。当出现在世人的眼里时,就会在人们最懵懂的时候,会给大临造成毁灭根基似的影响。
也就是如此,所以说平帝才在一直隐忍着卢阳王所做的任何事情。不能去对他动手,因为他知道一旦对卢阳王动手。受损的不仅仅是大临皇室,而是整个大临的天下。北方那边还好说,因为西北那边已经被王昀霁他们造成了极为大的损失,已经无力对大林做出什么影响。但是草原那边即使是被钱俊打的节节败退,甚至做出了叫了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