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不觉红了脸,低头。
“叔叔说的凤儿懂,哪里就敢拦着王爷找女人,何况我也不敢。”她似笑非笑,轻描淡写说了过去。
在王子腾家里用了午膳,两主仆打着王府忙的由头,带着侍卫和来旺坐轿子又拐入秦家宅子地界处。
“是这里吗?”凤姐挑开帘子看了一眼面前的旧破小宅子,大门上的红漆落了一半,哪里像官宦家的宅邸。
来旺忙点头笑道:“营善郎秦业家就这,小的没记错。”
平儿扶着凤姐走下轿子,一面命人去敲门。
可卿这阵子正忙着看誉亲王送来的原搞报子设计版图。她拿毛笔指着左页面方形框空白处,抿了抿嘴唇问:“你说这里就刊登才子和才女们寄来的诗词可好?”
“这里最下面就刊登小故事?至于右面的是男子区域,我们也不懂。王爷说,小故事什么的、民间有趣新闻、或者一些赌马、蹴鞠押注到时候会请小子收集消息来报社,我们只管写下来,在命人送去刊印就成。”
瑞珠坐在一边打着络子,伸头瞧了一眼笑道:“姑娘说的什么?我一个小丫头哪里懂,连字也不认识。”
宝珠打趣道:“可不是,姑娘从小跟在老爷身边,又教导秦大爷,这是无师自通的才女。我们小丫头哪里懂,姑娘还不如请芸依姐姐来商讨。”
“嘁!我说一句,贫的你们两张嘴一起宣排。”
秦可卿放下笔,揉了揉脑袋,暗暗道。
“这几日,眼皮子怎么跳不停?”
“姑娘这是对报子上心了?还是对王爷上心了?”
“呸!小蹄子,我是为了银子,谁对他起心了?”秦可卿红着脸,起身往宝珠背上一阵绣花拳追打。
闺房里三人正打闹,秦氏进来笑道:“闺女,有夫人找你。好像说是和你谈一谈报社的事情。”
可卿有种直觉,来人准没好事。毕竟生意上合作的事情,向来都是誉亲王派侍卫来交代,怎会派夫人来呢?当下狐疑,可卿道:“娘把那位姐姐带过来吧,女儿现在正巧闲着。”
宝珠和瑞珠两个丫头也不胡闹了,规规矩矩站在边上。一面秦氏就喜地出去邀请王熙凤主仆,来旺和侍卫在门外等着。
秦业在工部,秦钟最近也在那种简陋的学堂混课。
整个秦府就娘们儿两人,和几个丫头家仆。
“可打扰秦家妹妹了?”
不妨王熙凤突然从门外进来,先声夺人。三人相见不由得皆是被对方女子的容颜先惊艳一回。
这年轻夫人一见面就是放诞的笑声。衣着鲜艳华丽,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桃红撒花袄,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就连她身旁的丫鬟也是一身穿金戴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可卿在心里猜测,无疑是誉亲王娶的京营节度使王家嫡女了。
“这位就是秦家妹妹了?”王熙凤上前拉着可卿,先往旁边坐下,且又认真端详一回夸赞道。
“妹妹只着一身清淡素雅的衣裳,比那什么金呀银的强过百倍。瞧这通身的气派。”难怪王爷见了也神魂颠倒,自己刚才见了也恨不得是男儿身哩。
“宝珠、瑞珠给娘娘和这位姐姐倒茶来。”可卿含笑抿唇,两丫头先出去煮茶,略展了昳丽容颜,华色精妙唇线绽蔓嫣然笑道。
“妹妹不过小门小户,见识薄浅的女子,哪里敢称的起娘娘缪赞。”可卿起身道了万福,王熙凤乍看忙假装惊讶,一掩樱唇忙自拉低身份起来迎着可卿坐下道:“妹妹若在叫娘娘,我可恼了。”
平儿站在王熙凤身后,唬的出了一身冷汗。
王熙凤,凤眼微抬、脸上虽带着微笑,眼神里却丝丝缕缕淌出淡淡凌厉。像这种高门大户,越是跟你客气贫富相交,便越不能过了这条尊卑线。
秦可卿自然懂的。
“娘娘虽愿意与可卿姐妹相称,可卿却不能逾越了礼节。”起身再次道福。
王熙凤便拉着她笑道:“妹妹快别打趣我了,我是真心见了你就亲切,想拿你当姐妹。没准啊,咱们命里有缘分,早晚会成“姐妹”。”
王熙凤试探问。
可卿笑道:“能与娘娘做姐妹,可卿自然愿意。只可惜妹妹没有那种福分。”
这时瑞珠两个丫鬟煮了家里最好的茶,给凤姐倒了。可卿忙把自己的软垫抽给王熙凤放在背上。
王熙凤喝了一口,便放在旁边没有在动,先将可卿的闺房扫了一眼。
面面纱窗,不大的卧房里收拾得很整洁。床下放在两个大木箱子,也不知装了什么,将床底塞的满满当当。
一进来便有种浓香,不是花也不是粉直扑入鼻孔中。书架上摆着一个古瓷花瓶,磊满了各种书籍。书桌上摆着一盆冬夏常青的植被。
小小的卧室,五脏俱全。
秦可卿便转移话题问:“不知娘娘对报社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我现在正闷的慌,妹妹与我去花园走一走?”王熙凤用兰花指掐着帕子,抬手间平儿已经上前扶着。
哪里是来问报社的,分明是点名道姓奔着自己而来。
可卿笑了笑,随即也起身。宝珠前来扶着,一面领着凤姐往不大的花园走,一边解释道:“家里小,也没几朵花儿可赏,娘娘可别嫌弃。”
“妹妹说笑了。”凤姐笑道,各自丫鬟领着两人往后宅处,散步慢走。
现在正值春季,天气还有些微微透着凉意。王熙凤跟着可卿从后宅厅背后左转,一个小圭门里进去就是一座很小的院落,串入一个方形花园内。
极小的鱼池,周围用小石头围起来,一山一石头都巧妙利用空间设计。池旁有条长凳,两人携手坐下身处几团娇花中,弯腰可摘折,只是花儿再美,在两人容颜下,登时失去色彩。
和王子腾家里的花亭比起来,只算一角。
和亲王府的后花园比起来,也就更不值当说。
王熙凤笑了声,说道:“这报社虽说是生意上的事,可我一个大字不识的草莽,哪里懂得这些?哪像妹妹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娘娘过誉了。”秦可卿回道,心下的思量又转了两圈,不谈生意,那还能谈什么?
“哎,妹妹倒和我谦虚个不停了!”
王熙凤轻轻拨弄着发髻上的凤凰金钗,“这哪里过誉,我家王爷当着我的面,可是天天夸妹妹呢!”
凤姐可谓又在虚晃一枪。
秦可卿心底顿时“咯噔”一声,看向王熙凤,只见王熙凤嘴角弯弯,好看的丹凤眼却带着寒气,不怒自威。
心下便有些慌张,随即想到我与他清清白白,是呢?我们清清白白,自己慌什么无故地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