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小朋友拿到压岁钱,也没啥好开心的,还没焐热呢,就被家长没收了。
李清泉说:“今年没有三十,后天就是除夕了,我和你二叔和三叔,还有另外几支的堂叔伯们,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咱们李家一起上山祭祖。重修祠堂的事情,也定下来了,开春就动工。”
过年之前祭祖,各地的风俗都不一样。
这里的祭祖风俗,外姓女人(嫁过来的媳妇)不用去,去的都是李家的人。小孩子,只要会走路的,不分男女,只要在家的,都必须去。至于上了年纪的老人,可去可不去,一家人有儿子女儿代表去就可以。
乡里的山林防火,抓的比较严,祭祖的时候,不允许烧纸钱了。
但是,谁家祭祖不烧点纸钱呢?都是悄悄地烧,只要看住火,保证熄灭了再走,也没人较真。
第二天一早,李氏祭祖的队伍,浩浩荡荡几十人,就奔山上去了,有一半是小孩。
李卷土的爷爷李文山没有来,他这一支带头的就是长子李清泉。李清河,李清海,李桂清都必须来,小辈们五个小孩子,也必须来。
祭祖,这种形式主要是教育小孩子的,让小孩子们从小学会这种仪式,有归宿感。将来那一天自己也魂归这里,后世子孙能立一块碑,有个坟头,能记住自己。
清河村这一支的李家,原本是有祠堂的,在改革开放之前那个特殊的时期,破四旧的时候,给拆掉了。
山上的积雪尽管很厚,但如今已经被踩出一条路来,显然有些人家提前来过了。
整个清河村就只有这一片墓地,都集中在村西沟的南北两面上坡之上。
风水这种东西,有些人是不相信的,但是李卷土信。
清河村这一支李家祖坟的风水,他早就悄悄改过了,后世子孙会出不少文曲星的。
这一次上山,李卷土又仔细看了一下,形如蛇行,殿下从龙,峨眉连生,四方逢迎,隐隐又生发了一些,不错不错。
祭祖下山归来的路上,三叔李清海把李卷土拽到了一边,压着声音问:“你昨天弄回来的那些东洋货,是哪儿来的?”
李卷土:“城里买的啊。”
李清海:“你蒙一下他们还行,还能蒙我?你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只有两条来路,一条路是外贸进口,另一条就是走私。咱们丹江城的外贸系统,会舍得把那点可怜的外汇花在进口家用电器上面吗?你知道我们厂申请点外汇指标有多难吗?你知道多少大马力拖拉机的发动机需要外汇进口?”
外汇这么紧张吗?自己好像从东洋弄回来不少呢。
李卷土:“真是在丹江城买的。如果三叔也想帮朋友买,我可以把路子介绍给你,不过,东西可不便宜,这事你得替我保密。”
李清海:“我可买不起。你以后也少搀和这种事情,那路子肯定不正。这事我替你保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李卷土:“什么事,您吩咐。”
李清海:“你不是学机械制造的嘛,你帮我搞点拖拉机制造方面的资料,课本也行,别太难的。”
李卷土:“你一个保卫科科长,要那玩意干嘛?”
李清海:“我不想在保卫科干了,看门有啥出息,我想去技术科,或者生产车间,我在部队就是技术骨干,要不然凭啥能提干?”
看来,这李家又要出一个文曲星?
李卷土:“没问题,我回京城就给你找资料。寄家里,还是寄你单位?”
李清海:“寄单位吧。”
祭祖归来,安心过年。
一晃就来到正月十五。
过了十五,年就算过完了,学生们也快要开学了。
大学开学比小学要早,李卷土和李桂清也准备返校了。两人商定,明天一起进城买票。本来一个人去可以,李桂清非要跟着一起去,说是要监督他。
两人坐早班车来到丹江城,直奔火车站。
刚一进火车站,李卷土就被拦了下来。
“土爷,可算等着您了……”
李卷土一看来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桂清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这不是去年在车站拎包的那伙人吗?”
“小的张三,奉五爷之命,恭候土爷好些天了。”
李卷土:“等我买了车票再说。”
张三:“土爷,车站咱们兄弟熟门熟路,买票哪用您去排队,您吩咐一声就行了。”
李卷土也不客气:“两张京城的,后天的。”
张三向身后一招手,马上过来一个人。他交代了几句。
然后对李卷土说:“土爷,票都给您安排好了。五爷等您呢……”
李卷土看了一眼李桂清:“你是跟我去呢,还是在这等着拿票?”
李桂清毫不犹豫:“我跟你去。”
李卷土:“走吧。”
张三前头带路,很快来到车站附近一家餐馆。
洪五已经在门口守候,见李卷土过来,上前紧走几步,打了一个千:“土爷,过年好!吉祥如意!万事顺利!”
李卷土一抱拳,算是回礼了。
进到餐馆,来到一间包间。
落座之后,洪五看了一眼李桂清,欲言又止。
李卷土:“这是我……同学,咱们的事,吃完饭再说。”
洪五似乎心领神会。
“土爷,这家铺子是兄弟们刚盘下来的,大厨的手艺还不错,您来了,今天就不对外营业了……”
李卷土明白,这是暗示,这里面都是自己人了。
酒菜很快上来了,满满一大桌子,只有四个人吃喝,作陪的只有张三一人。
按理说,是轮不到张三作陪的,这要感谢李桂清。如果没有李桂清,坐下来一起吃饭的,当然只有李卷土和洪五两个人了。如今多了一位李桂清,洪五这边自然要临时安排一位陪客,安排一个陌生人也不合适,就便宜了这个张三,眼前只有他跟这两位贵宾还算熟人。
张三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李卷土和洪五添酒。
席间,有一位兄弟趁着上菜的时候,跟张三递了一个眼色,张三就跟了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张车票。
“土爷,您的车票买好了。”
李卷土接过来一看,上下铺,还是两张软卧。嗯,不错。回手就把车票丢给了李桂清。
李桂清一看,很是吃惊,但也没吭声,默默收起车票,要保持镇定。
酒菜吃的差不多了,李卷土问:“厕所在哪?”
洪五立刻明白:“土爷,我给您带路。”
两人这一趟厕所,去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回来。
李桂清也明白,这是有什么事背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