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屋找了个墙角,中年人的口袋应该也挺拮据,要了一壶浊酒和一盘白菜炒饼,然后他吃的喝的比云松还多……
夜幕降临,中年人醉醺醺的打了个酒嗝,云松体贴的递给他一杯温水。
中年人接过水喝了一口,说道:“玉子,这水有点冰了,这么冷的天……”
话说到半截他陡然闭上嘴巴。
他扶了扶斗笠呆呆的看向云松,云松看到两个乌黑浓重的大眼袋和一张惨白憔悴的脸。
注意到云松的目光,中年人又很快拉上了斗笠。
他看看周围低声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可以去办正事了,出发之前我先问你一句,你知道母狼岗吗?”
云松摇头道:“不知道,我不是你们沪都的人,我刚来没几天呢。”
中年人说道:“我也不是沪都人,唉,真是怀念家乡,我的家乡现在已经落雪了吧——好了,不废话了。”
“咱们今晚就要去母狼岗找小鬼,你要知道,老弟,你想要养小鬼去赌场大杀四方,那这小鬼可不能是寻常的鬼,知道原因吗?”
云松作呆头呆脑的样子摇摇头。
中年人说道:“很简单,赌场的风水有问题,寻常的鬼进去了会被迷惑住,就跟咱们人陷入鬼打墙一样,难以真正走入赌场。”
“这样如果有人养鬼,这个鬼找不到进去的路自然会乱走,就像人陷入鬼打墙以后会惶恐,这个鬼自然也会惶恐不安。”
“到时候它便会胡乱的折腾养自己的人,于是这人也进不去赌场正门,而赌场里的打手看到有人惊恐乱走,便知道这是养了鬼的人,他们会立马把人抓走给料理掉,明白吧?”
云松问道:“那母狼岗的小鬼就能进入这地方吗?”
中年人微笑道:“母狼岗的小鬼跟寻常的鬼可不一样,兄弟,咱们要去找的这个小鬼,他不是自然而亡的!”
云松恍然:“知道了,它是横死的!”
中年人摆摆手:“不不不,它也不是简单横死,它是被人夺了寿所以才死啊!”
云松一听这话下意识就倒吸一口凉气。
日了鬼!
他刚搞定了长乔村的水鬼买寿一事,这怎么突然又碰上鬼夺寿的事?
中年人自然不明白他倒吸凉气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他。
为了防止云松打退堂鼓,他急忙说道:“兄弟,你别怕,我看过了,你阳气足命硬,不用害怕这小鬼,再说咱现在都缺钱呀,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舍不得媳妇儿套不着流氓。”云松打断他的话,“这些道理我都懂,你不用多说,你继续说,这小鬼是怎么被抢了寿?”
中年人问道:“那你知道孩童被抢寿这种事吗?”
云松暗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太知道了,没有人比我更懂这些鬼事。
但他不能说,便糊里糊涂的摇头:“不知道。”
中年人便凑上来低声说道:“这个抢寿又叫活子孙寿,有些老人明明得了壮年人都熬不过的重病,结果过一些日子忽然好了,又生龙活虎了。”
“这时候如果仔细的盘查他身边家人,会发现他们家里小辈一定有人也突然得了病,可能只是得了小毛病,但却一命呜呼了!”
“这,就叫活子孙寿,老人活了子孙的寿命,当然这也可以说是抢了子孙的寿。”
“母狼岗这个小孩就是被家里老人抢了自己的寿,他虽然死了,缺又没有完全的死,他化成了一种小鬼,这小鬼跟寻常的鬼可不一样,嘿嘿,赌场的风水阵可迷惑不了它,因为它还在阳世间!”
云松脑海中有相关讯息闪过,他下意识说道:“滞阳胎,咱们今晚要去找一个滞阳胎?”
中年人问道:“什么滞阳胎?”
他又警惕的问:“你了解我说的这种小鬼?”
云松说道:“对,我们家乡也有这种说法,我们把这样被害死的小鬼叫滞阳胎,顾名思义就是滞留在阳世间的小鬼儿。”
“如果咱们去找滞阳胎,那就好办了,那我不怕了,滞阳胎都是苦命孩儿,它们不该死却死掉了,死掉了但又不能去投胎转世,只能滞留在人世间,这样非常痛苦。”
“所以找到这样的小鬼请回家去供奉它们,等到它们活到本来该死掉的年纪,自然会有阴差来勾魂,到时候因为咱们供养了这些苦命孩儿,又加上是咱们约束它们没去作恶,这可都是大阴德!”
中年人听的茫然,他显然不知道这些说法。
不过他本来有些害怕的,让云松这么一说他倒是跟着心里踏实了几分,说道:“对,咱们是去积阴德,所以不用害怕,到了母狼岗放心大胆的开墓就行!”
云松高兴的一拍桌子说道:“那等什么,走啊!”
中年人喝酒喝多了又喝水,出门之前尿急,他让云松**,自己提着裤子去找地方上茅房。
店家说:“哪有茅房?你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尿就行了!”
等到中年人离开,店家悄悄来到云松身边:“小兄弟,刚才我听你们提到了母狼岗?怎么,你们要去母狼岗?”
云松说道:“对,我们去办点事。”
“去盗墓吧?”店家冷笑。
云松装傻:“我不知道,是那个大哥带我去一趟,说是去给个横死的小孩子上柱香。”
店家低声道:“这样啊?好吧,去那地方你可得小心,我看那个人不像好人。”
云松问道:“这母狼岗是什么地方?”
店家说道:“母狼岗原来叫做没娘岗,最早专门用来葬没有了爹娘的孤儿的尸首,或者沪都商旅多,经常有外地商旅拖家带口来做买卖然后死了孩子。”
“他们起初也会把孩子送去那地方,这些商旅在沪都留不下会回老家,这样死掉孩子的骸骨就留下了,它们在沪都相当于是孤儿,这进一步壮大了没娘岗的名声。”
“而各地商旅以广粤一带为多,他们把‘没’叫做‘冇’,没娘岗叫做冇娘岗,后来口音一杂乱也有叫木娘岗的,最终称呼乱来乱去,便成了母狼岗……”
这时候解手的中年人回来。
店家端起盘子离开了。
中年人看着他的背影沉声问云松:“他刚才过来说什么了?”
云松实打实的说道:“他听说咱们要去母狼岗,便来叮嘱咱们小心一些。”
中年人说道:“嗯,没事,你刚才也说了,咱们要去干的是积阴德的好事,不会有危险的。”
此时云消雨霁,但阴云犹在。
中年人出门后肩膀上多了一个包裹。
云松多看了一眼。
对方刚才不是去撒尿了,恐怕是去拿这个包裹了。
中年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便拍了拍包裹说道:“里面是两套衣裳和一些祭祀用品,是为了保护咱俩用的,放心,为的是个有备无患,我绝不会害你。”
云松笑了笑没说话。
不论在哪个世界,沪都都是个不夜城。
东洋南洋西洋的新奇玩意儿要进华夏先到沪都,所以现在沪都发展的很快。
街道上跑的有黄包车、自行车、小轿车、电车。
街道边上的店铺挂着红灯绿灯。
卖报童、卖花女、卖身女的身影在街头巷尾穿梭,时不时有一声妖娆的‘大爷来玩呀’传进两人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