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盛想了想又道:“那裴桐会不会有意见?毕竟一直都是他在做教头。”
流光笑道:“裴师父我另有他用。”
顾长盛紧盯着流光道:“你又要去哪里?”
流光没有回答,只是不住地摸狗头,提醒他道:“爹爹,你这步棋已经拖了好久了。”
顾长盛心不在焉,忧心忡忡道:“玉儿,你要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三思,不可冲动行事,你小时候冲动离家,吃了许多苦头,上回你又是不声不响离开又吃了许多苦头,有道是事不过三,你不能再向从前那样任性妄为了。”
“爹爹,我知道了。”流光吐了吐舌头,这些话她自从回来后就听顾长盛说过不少次了,“爹,你快点下。”
顾长盛拈着棋子再次望向棋盘,他的黑子已然没有了活路,怎么看都是个死局,他越发地犹豫,没想到几年不见,这丫头的棋艺已经如此了得,“玉儿,你是跟周先生学下棋的吗?”
流光听到周牧云的名字,耳朵不由一红,脸上却装作云淡风轻地点头,“嗯。”
“哎,真是好棋艺。”顾长盛赞了一声不知道是夸赞流光还是周牧云。
流光嘻嘻一笑:“你认输了吗?”
顾长盛愁眉深锁,正要开口认输,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
舱门被推开,一个欣长的青色身影走了进来,对他们笑了笑,“伯父、伯母。”
流光的脸上浮起了红晕,只低头专心摸黑毛的头。顾长盛一见周牧云,顿时喜笑颜开起身迎他:“周先生,你来了,赶紧过来坐。”
周牧云含笑走到桌旁,“你们在下棋?”
顾长盛指着流光道:“可不是嘛,我被这丫头挤兑地没棋走了,正要认输呢。”
周牧云的目光扫过棋盘笑道:“伯父这么一盘好棋,怎么要认输?”
顾长盛闻言忙盯着棋盘,瞧了半天也没看出好在哪里,不由暗自怀疑周牧云取笑他。
周牧云猜中了他的心思,夹起了一枚棋子落下,黑子落盘,局面大变,顾长盛连连拍着脑袋喊道:“好棋!好棋!周先生真是一双妙手,绝处逢生!这步棋实在太妙了,玉儿,你看看!”
流光瞥了一眼棋盘,原本她用白子已将黑子逼到了绝路,周牧云却一个妙招化解了她所有的围堵,气咻咻地说:“观棋不语真君子。爹,你这样胜之不武。”
顾长盛却喜滋滋道:“玉儿,这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周先生这是在教你。”
流光将棋子一丢白了周牧云一眼道:“我从来下棋就没有赢过你,好不容易赢爹爹两盘棋,你又来帮他。”
周牧云笑道:“这么说来是我不好了,搅了你的兴致。那这一步我撤了。”说着他要伸手捡棋,流光忙拦住他道:“慢着!”
周牧云含笑望着她,“你已经想好下一步了?”
流光捡起了白子又落了一颗,将刚才那场解除的危局再次陷入了僵局,周牧云微微颔首道:“好棋。”
流光笑嘻嘻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教我的。”
周牧云眼波甚是温柔,只是望着流光,一旁的顾长盛急了,“周先生你快下啊。”
周牧云笑道:“这棋是你的,我只不过代落了一枚棋子罢了,还是请顾伯父继续。”
顾长盛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还是你替我下完吧,我已经下不过这丫头了。”
周牧云拈起一枚棋子微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流光也拈起了白棋迎战,两人落子飞快,在棋盘上杀得你死我活,顾长盛伸长脖子瞧直了眼,眼见这棋盘上风云变幻莫测,两人你来我往,速度极快,他看得眼花缭乱,时常还未想明白为何,就又落了子,两人棋艺竟在伯仲之间,方才晓得女儿刚才一直让着他,难怪刚才又是摸狗又是和母亲说闲话的,此时聚精会神,什么都没有在做,只专心落子。
顾长盛有些忿忿地,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可是一见这棋盘上的阵势,真是自叹弗如。王淑仪瞥了两眼棋局又看了看顾长盛,不由得意起来,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果真了不得。
一盘棋杀完,流光到底还是输了一子,她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棋子。顾长盛连连叹气:“真是一招错步步错,刚才那一个子落错了,结果后面难以挽救了。”
周牧云亦笑:“伯父说的是,下棋的确是环环相扣,只要一子错就会满盘皆输。”
顾长盛赞叹道:“先生的棋艺真是非凡,十分了得。”
周牧云道:“伯父就叫我牧云吧。”
顾长盛摸了摸胡须道:“这样合适吗?”
王淑仪连声道:“合适,当然合适!叫牧云好,不要总是叫先生,显得生分。”
顾长盛瞪了王淑仪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周先生岂是我等可以随便唤其名的?”
周牧云道:“伯父不必如此,牧云已将前程往事抛之脑后,如今的我就只是周牧云罢了。”
顾长盛却道:“虽然话是如此,但是有些事不可能因为抛之脑后而当做真未曾发生过,你是……”
“爹!”流光打断了顾长盛的话,“你还下吗?”
顾长盛一愣摆摆手:“不下了。”
流光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王淑仪忙道:“你急什么?头发还没梳好呢!”
流光无奈道:“棋都下完了,还没梳好吗?”
王淑仪继续梳头,“那是当然,梳发髻本来就慢。”
“那就不梳发髻了,随便给我扎一下就算了。”流光说着伸手将梳了一半的发髻拆了,随便用发带缠住,气得王淑仪连连跺脚,“你这丫头,你急什么?头发都不梳好就要出门!”
流光将她按在椅子上,“娘亲,您别管我的头发了,我就算披头散发也不会有人说我的。”
母女两拉拉扯扯之时,门外又有人来敲门,顾长盛开门一瞧却是澜夜,澜夜拿着一封密函递给了流光:“邱长老发过来的消息。”
流光拿过密函一看,密函上面画着一条红龙,这表明十万火急,急忙拆开信函一瞧,不由色变,“这么快!”
“发生什么事了?”顾长盛见流光神情不好忙问道。
“朝廷打过来了。”流光没有隐瞒。
顾长盛浓眉深拧,“打哪里?”
“沈家港。”流光走到了海图面前,“我知道朝廷肯定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沈家港现在是由林若虚带着长海帮的人镇守,短期应该无虞。”周牧云道,“那边易守难攻,我们又拿下了青云岭,多了一重关隘,暂时不必特别担心。”
“邱长老说,这次朝廷派了王云冲带着一万人马来绞杀我们。”流光有些底气不足,“只怕要守也没那么容易。”
“必须得守住,这是你成为一统近海以来第一场战役,此战只能赢不能败。若是打败了,那些本来就人心浮动的帮派就会趁机再次离开分裂,甚至有可能内讧。”周牧云的神色肃穆道。
顾长盛道,“这王云冲我知道,是个打仗的好手,不过他一直都守在长城附近,倒是没有听说他打过海战。”
流光忙问道:“爹爹,你可了解王云冲的作战手法?”
顾长盛想了想道:“我不曾与此人接触过,只对他略有耳闻,此人带兵颇有一套,手下有三千子弟兵,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据说这三千人极其骁勇善战,纪律严明,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