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哭得更加厉害,周牧云温柔一笑道:“我可以为了你死,但是你不能为我死。流光,你是我这一生最美的邂逅,是我周牧云一身心之所向的女人。对不起,我本不想因为我死让你伤心难过,但是千万不要为我死,你不止是我周牧云一个人的女人,你是五龙帮的帮主,将来更会是片海域的主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流光泣不成声,“你死了……我怎么活?”
“流光,别忘了你的志气,你一定可以活下去。”周牧云笑道,“能让我遇见你,已是我的最大的福气。”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流光疯了般喊道,“沈慕真!沈慕真!你要伤了牧云,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她哭得和疯子一样,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过脸庞。
“停。”沈慕真哑着嗓子道。
家丁们立即停了手,他们很高兴沈慕真改了主意。
沈慕真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流光,望着她哭得像个泪人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擦拭她的脸,她的脸上红一道白一道,两只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他突然笑了起来:“原来你是这样的。”
流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慕真看出了她的疑惑:“从我认识你的时候起,你就始终像裹着厚厚的面具,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你笑,也没有看过你哭,你总是把自己藏起来,我看不清。今天我才看见真正的你,原来你爱一个人会这样,为他撕心裂肺,什么都肯答应。”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原来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
流光道:“我救过很多人,我第一次救五龙帮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不要救他们,只是出于本能。我不忍心,我承认是我心软,但是我从来不知道救人会有这样的后果。我帮你,仅仅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朋友,我不想让朋友为难。”
沈慕真目光古怪地看着她:“你真的把我当朋友?”
流光沉默了许久道:“至少那时候是真的。”
沈慕真似乎有些高兴起来,“那如果,如果再回到那时候,你还会救我,还会帮我吗?”
流光深思了片刻道:“如果再回到那时候,我还是会救你,我也还是会帮你。”
沈慕真的两只眼睛都亮了,他呼吸急促地问道:“真的吗?”
“是。”流光淡淡道,“我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救你是因为我自己良心过不去,我没办法看着一个人落难不管,我不是为了谁日后来报答我、感激我,我只是想自己不难受。”
沈慕真笑了,他将流光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谢谢你。”
流光道:“你若真想谢我,就不要为难他,放他离开。我答应你所有的事,我不离开你。”
沈慕真的笑容变得凄凉,“我一直一直都明白你说的话,只是我一直不甘心。你那得对,我要的是那个真心待我的顾悔,而不是恨我的流光。顾悔,你知道吗?我很孤独,我一直都很孤独。每个人我都不相信,和你在一起在海上游荡的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我多想做你身边的黑毛,只要你摸摸我的头,我就心满意足。”眼泪夺眶而出,沈慕真却笑了起来,“你就像个太阳一样,一直那么温暖,虽然你嘴上骂我,可你却没有抛下我。你一直全心全意的帮我。从前的我一直都活在地狱里面,遇见了你,才有了光芒,即便这光芒是我骗来的。”
沈慕真冲她一笑,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头发上,恳求道:“摸摸我的头好吗?就像那天那样。”
流光费了半天气力,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只能象征地摸了摸发丝。
沈慕真忽然泣不成声,抱着流光连声道歉:“对不起,流光,你曾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却这样对你。”
流光有气无力地望着他,突然觉得他像个孤独的孩子。
解药服下后,流光终于站了起来,多日来都没有站立,她感到两脚发软,周牧云紧紧搀着她,两人都有些不敢相信沈慕真居然会放了他们。
沈慕真颓然坐在碎瓦砾上,怔怔地望着他们,神情很是古怪,这时一名家丁匆匆前来禀告,“公子,不好了!”
沈慕真抬了抬眼皮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他们……他们都走了……”家丁吞吞吐吐道。
“谁?”沈慕真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家里人?”
“是。”家丁点头道。
“全部走了吗?连我爹娘都走了吗?”沈慕真又问道。
“是。”家丁道,“所有人,老太太,三爷、四爷和五爷还有各位夫人、小姐连同沈家军都趁着刚才五龙帮的人退兵全部走了。”
沈慕真的脸上涌出了凄凉的笑容:“走吧,都走吧!一个都别回来了!”他对家丁吼道:“你也走!你为什么不走!”
家丁忙不迭地跑开了,原本在附近的家丁也各自逃散了,偌大的沈家港只留下沈慕真一人孤独地坐在一片废墟上。
“流光!”沈慕真叫了一声,流光停下了脚步望着他。
沈慕真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苍白绝美的脸孔上,仿佛画里走出来的含愁带怨的美人,他粲然一笑,“我把沈家港送给你吧,当做我的歉意。”
流光沉默了片刻道:“好。”
沈慕真笑了起来,“谢谢你接受的歉意。”他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耍了个花腔,唱着一支凄凉的曲目摇摇晃晃地向远方走去。
“醒了?头还疼吗?”周牧云睁开眼就听到了流光的声音,他头疼欲裂,勉强睁开眼睛望着流光。
流光无事人一般在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他一把抓住了流光的手,把她使劲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流光紧紧靠在他的怀中,抵着他的下巴,周牧云扣紧她的掌心,一手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她的背,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抱在一起。
黑毛摇着尾巴走了过来,凑到他们两人面前闻了闻,转身又找了个床脚睡下了,小白巴巴地抬着头看它,看它躺下自己也站起来盘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靠着它睡下了。黑毛瞅瞅它,并没有撵它离开。
流光笑道:“它们两个倒比以前更好了。”
“是啊。你把黑毛带走后,小白很多天都没吃饭,每天扒在船边看,很可怜。”周牧云嗔怪道,“你一走了之,我们却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全乱了套。”
流光的脸微微发红,“我那时候以为爹爹……”
“怪我之前没有和你说清楚,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我也没有半分百的把握,又怕你知道了,露出了蛛丝马迹,则前功尽弃。”周牧云喃喃轻语。
“我知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流光低下了头,想必那时候周牧云的内心也十分煎熬。
“正是如此,后面想和你说清楚,可是来不及了。流光,下次你如果生我的气,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解释,你再做决定?”周牧云低着头轻声道。
流光的脸上发烫,又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沈家港的?邱船主告诉你的吗?”
周牧云闭着眼睛摸着欲裂的脑袋道:“你不是不让他说吗?他自然要听从你的命令。”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你推断出是乔五在背后搞得鬼,也不可能知道乔五就是沈慕真。”流光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