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娶她!”邱增泰怒吼道,“她是妈祖娘娘的女儿!”
宾客们骚动起来,不停交换眼神,这几天关于流光是妈祖娘娘的女儿之事已经传遍整个沈家港。尤其是听说沈慕真要娶她,众人对此议论纷纷,他们并不为沈慕真感到高兴,逼娶妈祖娘娘的女儿,是会惹怒妈祖的,而且五龙帮已经开始进攻沈家港了。
与之前来进攻沈家港那些小海寇不同,五龙帮带着整整五十艘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武器装备极其精良,他们在炮火的掩护下强行进攻沈家港。沈家港为了抵挡进攻全力以赴,几乎所有的沈家军都调拨到港口了。
“公子……”一位身穿赭红色的胖宾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吞吞吐吐道:“听说,听说如果惹了妈祖娘娘不高兴,妈祖娘娘就会降罪我们……”
“降罪?”沈慕真的嘴角微弯,嗤之以鼻,“她要降罪就降罪好了!我不在乎,我喜欢的女人我娶定了!”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发出了惊天的炮弹炸裂声,堂中众人都变了色。
沈敬康有些坐不住,不住地往外面看,一向镇定的脸上也流露出了焦灼之色。
“慕真。”一直一言不发的老祖宗忽然开了口,“你过来。”
沈慕真走到了老祖宗面前,她苍老了许多,伸出了满是皱纹的手,刚要抓住流光的手,沈慕真立即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望着她。
老祖宗咳了数声笑道:“你现在连我都不信了吗?”她摊开了那只手,手中空空如也,“慕真,我不想害她,我也喜欢这孩子。我也想她嫁到我们家,但是我不希望她给我们带来灾难。你也不想让她背负这个名声嫁进来吧?”
“她的名声我说了算。”沈慕真淡淡道。
“我知道你能干,沈家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你娶谁我都不反对,但是会祸害我们沈家的就不行。”老祖宗浑浊的双眼望着他,“我不想你一手毁掉沈家。”
沈慕真警觉地望着四周,“你们想干什么?”
沈蘅芷站起身道:“慕真,你别疯了,把那个女人交给他们,让他们退出沈家港!”
沈慕真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表面上听从我的话,其实一个个都希望我死!”
沈敬宁微微色变:“慕真,你不要胡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会希望你死?”
沈慕真冷哼一声:“爹又怎么样?叔伯又怎么样?为了权利,自古以来杀兄弑父杀子的比比皆是,那武则天若不是杀了那么多儿子,怎么会当上皇帝?你们想当沈家的当家人,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听从一个晚辈的话呢?不过是想利用我帮你们除掉青云岭这个障碍罢了,现在就想过河拆桥了。”
四夫人闻言落泪:“慕真,你鬼迷心窍了吗?”
“娘,我没有鬼迷心窍,当今在坐所有人谁会为了我不顾一切?谁会在大难来临之时,不会抛下我,与我共同抵御?”他环视四周,冷笑道:“一个都没有,你们都枉顾是我的血脉至亲,可没有任何人真正站在身边。你们怕了!”
屋外炮声隆隆,众人更加焦灼不安,有人按捺不住想要靠近沈慕真,沈慕真看了他们一眼幽幽道:“早就知道你们会有今天,我早就做了准备,你们身旁的那些酒坛子里面装的可不是酒,你们要敢轻举妄动,你们就同这个碧海楼一起陪葬吧。”
众人不禁倏然变色,连一向镇定的沈敬宁也变了脸色:“慕真,你居然……”
“我说过我要娶妻,你们也答应了我,现在你们却变卦了,我也是被你们逼的。”沈慕真的眼眸里乌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让我去见见五龙帮的人。”流光开口道,“你也不想让我们的婚礼变成葬礼吧?”
沈慕真用探究的目光望着她,“你想见周牧云?”
“是。”流光毫不犹豫地答道。
沈慕真吃吃笑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让你见他?”
“凭你还想活着。”流光望着他道,“就算你不想承认,但是周牧云一定会打下整个沈家港,就算你赢了,沈家港也遭到了重创,到时候沈家没有了,你作为沈家主人的意义又何在?难道只是为了守着一个恨你的我吗?沈慕真,你从来都不是个把感情放在最重位置的人,你想要的绝不止是一个沈家港,你有你的野心,如果今天为了和他们赌气,失去了沈家港,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命,这笔买卖划算吗?”
沈慕真冷哼一声不说话,流光又道:“我可以让五龙帮退兵,你放心,我可以远远地不靠近他。”
众人都用殷切的目光望着沈慕真,却又不敢开口,只怕任何一句话都会激怒他。
沈慕真思量了半晌后道:“我亲自陪你去。”
灿烂的阳光下,满目疮痍,昔日的荣华变成了颓壁残垣,逃窜不及的摊贩丢下了自己的营生,消失在街头。
沈家军步步后退,沈敬贤面露苦闷之色,铜墙铁壁在五龙帮的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样,他们总会精准地找到破绽,并且在那一处破绽猛攻。
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也没有支撑太久,眼见着他们一个个攻占了码头,在往崖壁上来,他们想用之前对付陈晋东的办法,可是根本无用,这些人居然顶着厚厚的棉被向前冲,热水丝毫伤不了他们。而融化铁水所需要的时间太久,面对这庞大的人群,他们感到回天无力。
只能手忙脚乱地应付,步步往沈家后退,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沈慕真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脏污的沈敬贤,沈敬贤也深感不安,想要和他说点什么,却又无话可说,只是看了看流光叹了口气。
流光一出现,进攻就立即停止了,五龙帮的人都齐齐望向了她。流光的心中激动不已,视线有些模糊。
很快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身穿铠甲出现在第一线,她拼命地眨眼挤出眼睛里的潮湿,使劲望向远处,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高呼了一声:“爹爹!”
站在对面的顾长盛亦是心底一酸,他强忍泪意喊道:“我来接你回家了!”
流光泪眼婆娑,恨不得立即奔到爹爹怀中,却不能动。朦胧间,她看到了裴桐,他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师父……”
“流光!”从远处忽然跑出了一个青色的身影,那身影在瓦砾横飞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奔来,满脸惊慌失措,全无平日里荣辱不惊,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他慌得像个十几岁的少年,直直向她跑来。
“牧云……”眼泪不自觉地自眼角滑落,流光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周牧云痴痴地望着她,喃喃重复道:“好久不见。”
两人目光痴缠,眼中只有彼此,再也容不得任何人,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相视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