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真冷冰冰道：“我要让他们赔。”说着他先自跳到了水里往上面游，流光和黑毛紧随其后一起游了出来，水池边依然满是老鼠，它们已经试探着下水了，四周热浪滔天，滚滚浓烟裹着山火烧得越来越炽烈。

山林上围绕了一圈的粉色花朵被火苗吞噬，之前美的如同梦一般美轮美奂的地方变成了烈火地狱。

沈慕真面无表情，仿佛烧得不是他的岛，他只是向四周张望了一阵，流光道：“跟我走。”

沈慕真带着流光一路穿行，流光惊奇地发现，他对这座山林十分熟悉，竟然带着他们渐渐绕过了炙热的山火，往山下奔去。

他们很快走到了一处死胡同，面前的石壁堵住了去路，流光正要问他，他却在石壁上按了几下，那石壁竟然打开了，石壁之后是一条通道。

沈慕真走在前面，流光和黑毛跟在后面，两人进了石壁后，身后的石壁门再次合拢，一切又恢复成了原状。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沈慕真抓住流光的手道：“抓紧我，里面有分岔路。”

流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沈慕真一直拉着她的手在黑暗里穿行，身上衣裳被大火烤得半干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黑毛无声地跟在他们的脚边，它在黑暗里面的视力很好，偶尔会站住向黑暗里面深深地望。

流光一边走一边摸向身旁的墙壁，这里面并不宽，只容得下一个人走，她问道：“这是你修的？”

“是的。”沈慕真答道，“为了防止意外，留了一条逃生的路。”

流光又道：“这里有多远？”

“快了，我们现在正在山腹里行走，很快就到了。”沈慕真很自信。

“你怎么知道的？”流光问道，“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可我留了标记，就是怕万一没有火，或者有人追来的时候，不方面照亮时候用的。”沈慕真抓着她的手按在了墙壁上，“你摸摸看。”

流光感到手心里有一块石头，摸上去和任何石头都没什么去区别，“这个石头是标记？”

“是的。”沈慕真道，“你是不是觉得这块石头和别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流光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道：“是啊。”

沈慕真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不会发现这个标记。这块石头和别的石头唯一的区别是它朝前的方向有一个凸起，那个凸起就是我的方向。”

流光再次细细一摸，果然摸到了那个凸起，凸起并不大，根本不会引人注意，她不由对沈慕真佩服地五体投地：“真是好精巧的想法。”

沈慕真笑道：“你也觉得很好？”

流光道：“太好了，这种标记，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沈慕真似乎很高兴，拉着流光一边走一边道：“我为了防止有人追击，挖了好几个通道，一般人如果进到这里没有路标一定会迷路。”

流光道：“会有人追击你吗？”

沈慕真毫不犹豫道：“会。”

“是什么人呢？”流光好奇地问道。

“除了沈家的仇人，还有我的姐姐们。”沈慕真的声音在黑暗里面投下了一圈涟漪。

“你的姐姐们？”流光难以置信，“她们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只要死了，沈家就没有继承人了，她们可以招婿上门，生下的子嗣就可以成为沈家的继承人。”黑暗里传来沈慕真短促的笑声，“奇怪吗？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

“你的家人知道吗？”流光问道。

“他们知道。”沈慕真的话再次令流光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他们知道？难道不阻止吗？”流光目瞪口呆。

“沈家不是外面的人家，讲究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气气，沈家在沈家港能立足靠的不是这些仁义礼智信的东西，靠的是我们的铁血手腕。没有本事在家族中生存下去，也就没有本事继承家族。”沈慕真的话很平静，“换句话说，如果我死在了姐姐的手里，家里人也不会为我难过。”

流光突然想起了柳含元，柳含元的人生遭遇也似乎差不多，“我有个朋友，家中兄弟众多，也有些产业，他并不受父亲的待见，他的母亲也不招他父亲的喜欢，他本来应该继承家业，后来他父亲却准备把家业教给他弟弟……”

“让我来猜猜你这个朋友知道后做了什么，他肯定会带着一群人抢夺原本属于自己的家业，甚至可能弑父。”沈慕真道。

流光心里暗自佩服，他完全猜到了，“不错。”

沈慕真无声地笑道：“但是这种事在沈家不会发生，我们允许互相厮杀，但是不允许反叛沈家，换句话说，只能杀死自己同辈人，但是不能杀长辈。”

“这样会不会发生互相厮杀导致同辈的人都死了呢？”流光问道。

“这种事尚未发生过，长辈们并不糊涂，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阻止。”沈慕真道。

流光沉默了，自她踏入江湖以来就一直听到各种各样的自相残杀的故事，从靖难之役朱棣残害周牧云一家，到柳含元弑父夺帮，被吕千言利用夺了布族的族长，甚至自己也不得不杀了父亲。

她的心陡然一沉，越发沉重起来，“为什么一定要自相残杀？”

“为了夺权夺势，诱惑越大下手越狠。就算你不想残杀对方，可是你也已经被列入了对方的死亡名录里。”沈慕真道，“比如我从一出生，就是家里所有同辈人的眼中钉。我娘很努力保护我，可是他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在我尚且在襁褓之中就开始下手，我六岁大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了。”

“你之前说你的兄弟们死于非命，莫非也是……”流光心里一惊。

“没错，他们有的是互相害死对方，有的是被人害死。”沈慕真道，“到我七岁的时候，我娘为了我保护我而死，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没有人可以依靠了，我想要活着就得时刻打起精神。”

“你爹呢？”流光道。

“我爹？我爹是整个沈家的管事人，他很忙，并没有时间管我，何况他也不需要个懦弱无能的儿子。”沈慕真的语调变得冰冷。

流光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顾悔，除了我娘外，你真的是第一个不求回报对我好的人。”沈慕真再次道，“所以……别说一样，真的不一样。”

流光没有说话，到如今她也是无比混乱，只能让沈慕真带着她一步步穿过黑暗。

光线忽然照进暗道时，流光感到一阵刺痛，她捂住眼睛过了好一阵子才睁开。她发现他们居然回到了之前居住的那个房子里。通道的尽头竟然就是她这几日住的房间，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沈慕真打开了门扭过头又对她道：“换身衣裳再去也不迟。”

流光愣了愣对沈慕真点头道：“好。”

她脱掉了身上的衣裳，换回了之前洗干净的旧衣，顿时感觉舒服许多，又将袖箭等物一一放好，而后带着黑毛走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