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看着他们两人,忽而心里生出一股羡慕之情,这样的日子未必不好。
她的嘴角浮出一抹浅笑,喃喃道:“谁知道以后能怎样,能活着的时候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是算是值得。”
两人手挽着手正要离开,关继祖忽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周先生,您回来了?”
只见周牧云背着一只竹筐,卷着衣袖从远处走来,一身素衣沾满了污泥。脚边跟着小白和黑毛,黑毛向四周嗅闻了一番,抬起头摇起了尾巴,小白也跟着抬起了头摇尾巴。
周牧云对关继祖微微颔首:“关族长为何会在这里逗留?”
关继祖忙将白日里和其他几个部族与流光柳含元商议的事告诉了他,周牧云神色不改,只是点头道:“这倒也是件好事。”
关继祖连连点头,“还是应姑娘的主意好,也是为我们解决了根本问题,本来我们八个族长还在商议以后怎么办呢。”
周牧云笑了笑道:“既然你们双方都满意便好。”
关继祖又兴冲冲地对周牧云道:“周先生,我们刚捞了一篓螃蟹,你要不要去我家中小酌一番?”
周牧云笑道:“不打扰两位雅兴了,还是日后再聚吧。”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这才缓缓离去。
周牧云看着两人离开后,这才放下衣袖,拂下衣裳上的尘土,朗声道:“下来吧,躲在上面做什么?”
流光往下一溜,只刚落在地上,两个狗子立即向她扑来,屁股扭成了圆圈,流光抱紧黑毛笑得很开心。裴桐跟着落了下来,歪歪斜斜地站在流光身旁,斜着眼睛看周牧云。
周牧云略有些意外,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裴桐,对流光道:“晚上用过饭了吗?”
流光摇摇头:“还未曾。”
周牧云道:“刚好,我也未曾用饭,一同去吧。”说着就要拉流光离开,裴桐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不问问我吗?”
周牧云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一身酒气隔着十丈远也能闻到,还用问吗?”
“我是喝了酒没错,但是我没吃饭。”裴桐摸了摸下巴,“你休想把我甩掉。”
周牧云瞥了他一眼,从身后的竹篓里取出一束莹白的花递给流光,流光接过花十分惊喜,“这花真好看。”
“这花不仅好看,还有益身体,你自从上次受伤至今并未好好养伤,加上中间还中了一次毒,如今乾坤已定,你也该好好养养伤了。”周牧云的口吻淡淡地,却叫裴桐脸上发烧,打伤流光一直是他心里的刺,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撞墙。
流光道:“伤势不打紧的,早就好了……今天的事我未曾与你商议,你不会生气吧?”
周牧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这是你的决定,我为何要生气?”
流光看着他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像庙里的菩萨像,神情玄妙,让人猜不透,“我……”
裴桐冷笑一声道:“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偏要摆这种脸色给谁看?”
周牧云不解地望着他:“什么?”
裴桐却对流光道:“我刚对你说过的话不假吧?他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想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周牧云道:“你又对流光胡说什么了?“
“我从来不胡说,周牧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从最开始就想好了这一切?”裴桐道。
周牧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什么?”
“你发现她会武功的时候就想好了,扶持她上位,换掉庞光远,为此你还特意让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因为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一定会搅和进来,我会当她的师父,这样你又多了一层胜算。之后的事都是如你所算的,你推着她当了帮主,而你控制着她,就成了五龙帮里的真正主人。”裴桐道。
周牧云久久地望着他,笑出了声:“你太高估我了,把我想成了神仙,如果这些都能如你所说,是我一手的设计,那我何必推她当帮主。”
“你当不了帮主,你太清楚了,帮主必须会武功,但你也不想让我当帮主,因为你知道我不受控制,但是她不同,她有你所需要的一切品德,聪明能干善良有责任心,最重要的是信任你。”裴桐望着流光,“你选择她,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我有什么野心?”周牧云反问道。
“称王,你要复辟或者建立新朝。”裴桐的双眸闪闪发光,“因为你一直都不甘心!逃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建立属于你的王朝,你自己的军队去和燕京朝堂上的那个人斗一斗吗?”
周牧云笑意不改,“裴桐,你今天晚上喝得太多了,就算真的如你说,将来有一日我们会成就霸业,那上面坐着的人依然是她,而非我。如你所说,她很聪明能干善良有责任心,她不是个傻子,她不会任由任何人摆布,包括你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们不妨说清楚,我同你一样,都对她心生爱慕,但是谁也不能逼迫她,她愿意选择谁,就是你我的命运,不被选择的人也不能因此心生怨恨,甚至要背弃与她,你做的到吗?”
“有什么做不到的?难道你以为她一定会选择你吗?”裴桐望着流光道:“我们无数次一起面临生死,她舍身救过我,我也舍身救过她,这份感情难道就比你的差吗?”
周牧云笑了笑道:“生死之交的确情深义重,但是这份感情可未必是男女之情,师生,父母,子女,甚至朋友都可以有这样的交情,譬如战场上许多士兵之间都曾共患生死,难道都是男女之情不成?”
“不管你怎么说,我心里明白。”裴桐道,“我不会听你的。”
流光见两人越吵越凶,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恨不得就此悄悄逃走,这是她最难解决的问题,她试着告诉过裴桐她的心意,可是裴桐却拒绝接受。她宁愿去打一场海战,也不想在讨论这种问题了。
“流光,”裴桐的声音很响亮,“你还是太小了,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真正明白了再做决定,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周牧云怒极反笑:“裴桐,你别再胡搅蛮缠了,她比你明白!”
两人还要继续吵,黑毛忽然警惕起来,对着黑暗处发出了吼声,两人立即闭上嘴,裴桐的身子往暗处一晃,居然揪出了澜夜,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找我?”流光上前问道。
澜夜急忙点头:“邱船主有紧急情报。”
流光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澜夜递上纸条,流光打开纸条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发白,拔足狂奔,黑毛和小白急忙紧随其后。
裴桐一脸茫然地问周牧云:“她怎么了?”
周牧云瞪了他一眼,跟着流光身后走,一边对澜夜道:“马上让他们准备,我们连夜启航。对了,叫柳含元来见我,我有些话嘱咐他。”
澜夜连忙应下,很快消失在黑夜里,裴桐跟着走了几步又调转回来问周牧云:“我们要去哪里?”
周牧云也不理会,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对裴桐道:“你去海边找下流光,让她别急,我们马上就出发。”
裴桐歪着头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牧云恨铁不成钢,“肯定是福州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