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安安又问道,“他们两边妥了,那我们还留下来吗?”
流光道:“我们还是要走的,至于你的贸易来往之事,你自己同他们商议。”
应安安啧啧叹道:“这笔买卖还是亏。”
“是你自己说的,做买卖要有长远的眼光,若能帮他们一把也算是见积福的好事。”流光道。
应安安意味深长地看了流光一眼,“流光,你知道若是我们能得了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流光只是笑了笑看着远处的天空,应安安见她如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在,如今时运这么好,若是你放弃可能再没机会了。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流光腼腆地一笑,微微颔首。
应安安道:“我没你读的书多,但我也听过许多历史故事,历史上但凡能成就一番大业的人无不是有雷霆手段的人,你心软是好事也是坏事,因为心软可能会害死更多人。”
流光望着应安安道:“若是为了大业,让你杀死许多无辜之人,你可愿意?”
应安安踌躇了片刻摇摇头:“我不是那成就大业的人,我做不到。”
流光又道,“安安,我今日告诉你一句话,杀人诛心,杀掉万千个人头容易,想要让那万千颗心都向着你太难。攻打一个地方容易,想要长久地占有却很难,这就如同你做生意之时,你强行买卖给别人一次容易,可如果想次次都强买强卖那就不容易了。”
应安安颇为触动:“你想要的我大概明白了。”
所有的船只俱都准备完毕,岸边桅杆如云,一排排各色船只整整齐齐排在岸边静等出发。
柳含元看着这些船只,心绪格外复杂。昔年他追随着柳攀一起攻打柳岛,强行这里,那时他没有想过会有今日,满心满眼想着来日自己可以接过柳攀的衣钵,成为称霸海上的一方霸主。而今,他全然再也没有了那时的念头,从前他看不起的,他不在意的全都是这样重要。
“帮主,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起锚?”一名手下前来问道。
“等一下。”柳含元摆了摆手,他向远处张望了一阵,找到了流光的身影,“我先去去再来。”说完他一个箭步往流光所在的方向奔去。
柳含元只刚奔到流光附近,流光猛然转身,往后连退了数步,同时摆起了戒备的招式,看见柳含元时忙方下手笑道:“原来是你。”
柳含元在瞬间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流光竟然如此敏锐,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看着流光发呆。
流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上下打量自己,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裙,梳着朝云髻,簪着数枚花钿,显得娇小可人,她摸了摸脸上问柳含元:“有什么东西?”
柳含元这才缓过神来摇摇头,对她笑道:“什么都没有,你这个样子……很好看。”说着自己的脸上微微发烫,没话找话问道:“黑毛和小白呢?”
“它们两个跟着牧云上山采药去了。”流光道,“这才伤病员太多,药不够用。”
“嗯。”柳含元点点头,又问道:“裴师父呢?”
“他对巴利族人缠住了,要和他喝酒比力气。”流光笑道,“你还有谁想问的?安安和林若虚去找于大娘了。”
柳含元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问道:“我想问问你。”
“问我?”流光很诧异,“我就在你面前,你有什么想问的?”
海风卷起流光的衣裙,吹得她头上的发髻垂落,流光手忙脚乱地摸着凌乱的头发,却越弄越乱,头上发髻乱成了一团乱麻,她索性拆开发髻,将长发用一根束带拢起,而后长舒一口气,“还是这样舒服些。”
柳含元在旁看得越发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流光看着他笑道:“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嘲笑我吧?”
柳含元摇摇头,含笑道:“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
流光道:“莫非在你心里我无所不能?”
柳含元郑重地点头:“当然,你是我心里第一个承认的女人。”
流光盯着柳含元揣摩他这句话的意思,柳含元又笑:“其实若非因为你身旁有那么优秀的两个人,我真的很想争一争,我知道我没希望,不过我依然希望能有机会为你效力。”
流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柳含元。柳含元缓缓地单膝跪下,“请你赐我一面旗帜,从今往后,我以你为尊,听从你的号令。”
流光伸手拉他起来,柳含元不肯起:“你若不答应,我便不起。”
流光叹了口气道:“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在等一些时日,等你们真正商议好,想好了若真的想加入我们五龙帮,再加入我们不迟。”
“我已经反复思考过很久了,那天我已经当过全帮人的面说过的,他们都听见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柳含元抬起头看着流光道,“我连旗帜都没有挂,只等着你赐我一面旗帜,除非你实在厌恶我们帮派,不肯收纳我们。”
流光抬头看去,果见那些船只上面都光秃秃得,连一面旗帜都没有。
“如果你真的要加入我们帮派,那你要带着他们去哪里?只是为了挂上我的旗帜吗?”流光问道。
“我想在娄岛附近找一个岛屿安顿他们,听从你的调派。”柳含元道。
流光笑了起来,“你打算如何安顿?我们娄岛看上去不值一提,你可知道花了多少银钱?你只让他们带着干粮,如何跟着你在开辟一片荒岛?且不说我们整个帮派的人都服从于我,你的那些人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活命暂且跟着你,他们没有真正服从你的决心,你想过他们中途倒戈重操旧业,再拿着我的旗帜作恶,该怎么办?”
柳含元没有想过那么多,此时被流光的话一说,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我……”
“你帮里众人在柳岛生活多年,早已习惯,与其去别处重建,倒不如留下来。”流光道。
“留下?”柳含元更加错愕,“如何留下?岛民都恨透了我们。”
流光笑了笑道:“柳岛地理位置极大,岛民们所占不到岛上一半,有大片的空间足以让你们在此休养生息。”
“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我们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柳含元觉得此事难于登天。
“柳含元,你知道做为一个帮主什么事情最困难吗?”流光问道。
柳含元道:“自然是能服众。”
流光笑了笑,“是养活所有人。”
柳含元又是一呆,“什么?”
“你知道你们帮派的人每个月的钱粮开支是多少吗?”流光又问道。
柳含元迟疑了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
“唯有你能养活他们,能够给他们一碗饭吃,他们才会考虑服从于你,否则他们很快都会离开你。”流光道,“我们五龙帮能够幸存至今,不需要和别的帮派一样靠劫掠为生,是因为有安安在。你若去了一个荒岛,也没有挣钱的营生,那他们不靠抢劫如何生存?”
“可我……”柳含元觉得此事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