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荷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苗八的脸色也白了,他很清楚刚才流光和裴桐借着检查骰子的时候捏了一把骰子,若将骰子完全捏破也不算本事,偏生捏得这样似破非破,等着荷官摇动的时候才碎裂,这种力道的控制实在恐怖。
“一个点都没有,我赢了。”流光道,“苗八爷你要放了我们所有人。”
苗八木着脸挥了挥手,“放他们走。”
众手下虽然不乐意,却也只得听从命令放了所有人。有人不甘心,对苗八道:“八爷,就这么白白放走了多可惜?不如后面派人追他们吧?”
苗八爷远远望着流光,火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又长又高,仿佛天神降临,他缓缓摇摇头道:“不必了……”
“那咱们怎么向乔爷交代?”手下有些着急。
苗八爷的脸上一片死灰,对手下道:“就告诉他,我们惹不起天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所有人才停下来休息。赌徒们捡了条命,对流光等人打量起来。老黄走到流光面前二话不说跪下叩了三个头:“恩人,请受我一拜。”
流光忙扶起他道:“言重了。”
老黄却双目含泪道:“要不是你们几位不计前嫌,仗义施救,我们凤鸣一族只怕就此灭族了。”
流光道:“此事也是凑巧,也算是我们的缘分。”
老黄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之前我那样对待几位恩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流光忙阻止他道:“不知者无罪。”
裴桐冷不丁说道:“你们累不累?我们这两天一夜水米未沾,又饿又累,你们那些虚礼赶紧免了罢!”
老黄很是尴尬,“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你们几位先休息,到了我们寨子再说。”
流光道:“你们寨子还有多远?”
老黄指着正前方道:“不远,就在那里。”
流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映入眼帘,正值盛夏,山峰青翠碧绿,仿佛一块雕琢精美的玉石,那山的形状也颇为奇怪,前后延展,前方极细,后方却如同展开的翅膀。
“这是我们朝凤山。”老黄道,“我们凤鸣族的人都住在这座山里。”
正说话间,几名赌徒摘了野果,取了山泉送到流光面前,“这些果子很好吃,可以解乏。”
流光道了谢接过野果,分给了众人,自己也啃了起来,这些日子她吃得都不多,早就疲累不堪,很快就吃了一颗野果。
赌徒们见状,又纷纷去摘果子,还有那灵巧地竟然捉了几尾鱼来,点起了篝火烤鱼。
流光见他们十分灵巧便问道:“你们都是凤鸣族的吗?”
赌徒们摇摇头,“我们不是一个部族的人,我们都是其部族的。”
老黄一边啃吃野果一边给流光介绍起这些人的来路,他们所有人都是柳岛上的原住民,这岛屿上原本有十六个部族,如今只剩下八个部族了。他们这些人都是那些消失的部族里剩下的游民。
“游民?你们的部族呢?”应安安吃了东西精神也好了许多,插嘴问道。
一名老者叹了口气道,“我们的部族都没了,咱们本来在这岛上好好的,后来那斩龙帮的人来了,和我们争夺地盘,杀了我们的首领,灭了我们的部族,我们的部族全没了。”
一名身穿蓝衣的男子忿忿道:“斩龙帮的人太坏了,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女人,占了我们的地盘,这几年,我们一直和他们打,虽然不能把他们赶走,他们也别想好过。”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声讨起五龙帮,说起五龙帮种种恶行,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筋,对柳攀更是恨之入骨。
“柳攀已经死了。”林若虚在旁道。
众人霎时都安静了下来,而后所有人都围住了林若虚七嘴八舌地问他,吵得林若虚十分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
老黄的眼神里亦十分惊奇,“柳攀真的死了?是谁杀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裴桐瞪了一眼众人大喝道:“吵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说话,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众人被他瞪得不敢说话,只得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们,林若虚被盯得心里发虚,对流光道:“还是你说吧。”
流光望着一双双眼睛苦笑道:“柳攀已经死了,不过,斩龙帮并没倒,只是换了一个人当帮主。”
“谁当帮主?”老黄恨不得伸手抓流光的手,却被裴桐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钱金洪。”流光答道,“你们应该不知道这个人吧。”
岂料话音刚落,一众人等面上露出了仇恨的眼神,“怎么会不知道?他可是我们最大的仇人!”
另外一人跳了起来:“就是他带人杀了我们族长!我永远都记得他!他还烧了我们寨子,我们族里老老小小七百八十一人除了我们几个人外,全部都没了。”说着双目通红,滴下了眼泪。
“我也记得他,他和那个叫张鲲的人抢了我们部族所有的女人。”一名皮肤焦黄的汉子攥紧了拳头,“可怜有的女孩才十一岁!我的小鱼儿也……”
“小鱼儿?”应安安歪着头想了想道:“我认识一个叫罗小鱼的。”
汉子大惊,扑到应安安面前道:“你认识小鱼儿?”
应安安吓了一跳,有些含糊地问流光道:“那个是叫罗小鱼吧?”
流光点点头:“是的,罗小鱼。”
汉子双目垂泪,急切地问道:“她还活着吗?”
流光道:“她还活着。”
汉子的脸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三尺男儿哭得和孩子一样。
汉子不停地问罗小鱼的情况,流光简略地说了几句,听到罗小鱼已然脱身,汉子连连向流光再三叩首:“此等大恩大德如同再造父母,我罗杉今生今世当牛做马也要报你们的恩情。”
流光扶起了罗杉:“罗小鱼怕你们不要她了,等你们见了面好好说说吧。”
罗杉泣不成声,“我怎么会不要她?我就剩下她一个女儿了。”
流光得知他是罗小鱼的父亲,心中不由一阵酸楚,不知道爹爹还好不好?
其他人也围着他们问起自家女儿的情况,应安安不得不努力回忆他们说的名字,听到活着的人无不磕头感谢天神,得不到准确答复的人,则一个个失落万分地红了眼睛。
老黄道:“你们哭什么,又不是一定已经死了!”
应安安努力安抚大家道:“不错,昨天晚上人太多了,我这边也记不齐全,你们不要着急。等我们回去后,会把她们送回来。”
众人稍感安慰,其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却沉沉地说道:“别做梦了,我们根本活不下去,她们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
一言既出,欢快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陷入了悲痛,一个个垂头丧气。
“为什么这么说?”流光奇怪地问道。
“我们这些人活着和死了差不多了。”络腮胡硬邦邦地说道,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你们谁也救不了我们。”说着他站起身来,向旁边的一条岔路走去。
陆续有几名赌徒叹了口气站起来,跟着他的方向离开了。老黄也不说话,只是站在树下看着他们陆续离去。
应安安甚是觉得奇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去哪里?”
老黄沉默地摇摇头,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