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的胸口洇出一朵碗口大小的红花，脸色微微发白，她的眼睛依然雪亮，“这很重要吗？”

“我一直都想不通，你早就可以杀了我，你为什么不动手？还有那些东西，你送过我那些东西到底是想干什么？”颜廷正一连串地问话。

莲花嗤笑道，“你还真是名门正派，杀人一定要有理由，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事做就做了，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她抓住了颜廷正的手猛然刺向了自己的胸口，鲜血飞溅，落了颜廷正满身。

颜廷正呆住了，眼见着莲花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她的脸上却满是笑脸，用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为什么……我想……死在……你手里……这样……这样……你这辈子……都不会……不会……忘记……”

莲花气若游丝，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明亮的双眸终于变得黯淡，绿色的衣袍上沾满了鲜血，仿佛盛开的鲜花。

颜廷正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上，他望着莲花的尸首，头脑里面一片空白，他终于报仇了，可是他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过往种种在眼前不断浮现，第一次在杏花春雨的街头救她时，她穿得是一件杏色的薄衫，她长像普通，却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他一脚踢飞流氓的时候，她躲在他的身后。

他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教训了流氓，然后特意拉开和她的距离，上马离去。

第二回，他坐在楼上看见她又被一个流氓拉扯，一杯热茶兜头泼在流氓的身上。他将她护在身后，叫骂流氓。看见她时，他也微微惊异。原以为自己不会记得她的模样，可还是记住了她的双眼。

第三次，她和他赌气跳湖，他救活她后，他快活地和田子越喝酒，并不是因为摆脱了她，而是因为救活了她。

她说他是名门正派，所以才一直这样。

他真的不是因为她喜欢名门正派才努力做出名门正派的模样吗？

他以为自己并不在意的一切，其实一直都在心里。

她给他下了毒，永远无法解的毒。

他大口喘着气，跪坐在莲花的面前，忽而发现她的脖颈里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面挂着一枚不大的玉坠子，那是他当年埋她的时候挂在她脖子上的。那时候，他在心里暗暗把她当成自己的妻。

颜廷正攥着那枚玉坠忽然悲从中来，他抱住莲花的尸首大哭起来。他多希望她只是那个可疑的唐韫。

他终于明白了那么多的为什么。也明白了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他们是命运的傀儡，多么可笑。爱上了自己的仇人，想动手却下不了手。

她说得没有错，真相果然残酷得他接受不了。

流光望着眼前这一切，心情亦十分复杂，她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竟会这般让人唏嘘不已。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趁着颜廷正发呆的时候，上前提醒道：“我们先走吧，这里的人要发现了。”

颜廷正看了看流光，忽然笑了笑道：“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

流光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颜廷正自言自语道：“以前有人说过一句话，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幸福，人死就一了百了了，可是活着的人要背负着一切继续活下去。”

流光见他神情低落，安慰他道：“可是活下去才有希望。”

“希望？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希望？”颜廷正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生不如死，倒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流光看着颜廷正，心情更加复杂，对他们来说，颜廷正死了正好，可以除掉一个强敌，可是她却不忍心，情急之下她脱口将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还没有报完仇！你不能死！”

颜廷正惊讶万分地看着她，“什么？”

流光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凭她一人怎么可能对付的了你们全家？她的武功连你都比不上，更何况还要挟持住田家人。”

颜廷正仿佛醍醐灌顶，站了起来，“你是说这背后还有人？”

流光道：“还有一件事，当年你为什么要找斩龙帮帮你复仇？”

颜廷正愣了愣道：“当年我曾经到处寻人帮我复仇，可是没有人愿意出头，只有帮主找到我说愿意帮我。”

流光道：“帮主一直在海上，他怎么会知道你的事？”

颜廷正呆了呆道，“当年莲花先于我入帮，大概是她告诉帮主的。”

流光道：“莲花是什么时候入的帮？”

颜廷正想了想道：“应该在我入帮前两个月……”他猛然顿住了，他遇见莲花的时候，她已经加入了斩龙帮。

流光看着他的神情，料定自己揣测的估计没有错，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起码没有多出一个敌人。

颜廷正神色难看至极，“难道……”

“如果我没估计错，最早是莲花先找到帮主帮忙复仇，然后才有了这后面的事。”流光把颜廷正心里的疑团说了出来，“这是帮主的安排。”

颜廷正如遭雷殛，流光的话解开了他心里所有的谜题，这些所有说不明白的事全都有了答案，他以为自己躲在这里找到了港湾，全然没想到自己一直待在狼窝里。

“你……你是谁？”颜廷正疑惑地望着流光，“你不可能是我们帮里的人。”

流光笑了笑道：“我的确不是。”

颜廷正的目光警惕起来，流光又笑：“不必担心，我是柳攀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

颜廷正上下打量着流光，“我不会不知道我朋友的名字。”

流光莞尔一笑，扯去头上的发带，用自己本来的声音对颜廷正道：“我叫流光。”

颜廷正又是一呆：“你是女的？”

流光笑道：“是。”

颜廷正愣了半晌苦笑道：“看来我真是个睁眼瞎，三年没认出她，也没发现你。”

流光道：“颜长老是个正派人。”

颜廷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是个傻子。”

流光道：“如果像你这样的傻子多一些，这世上也会好很多。”

颜廷正看了看流光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五龙帮的帮主。”

流光点点头，颜廷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打败柳攀，拿下柳岛。”流光如实作答。

颜廷正道：“打败柳攀现在开始也是我的目标了。”

流光笑道：“欢迎你加入。”

颜廷正又问：“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烈火刀’叶海青和‘勾魂刀’张鲲和‘摄魄刀’张鹏选谁？”流光问道。

“叶海清的脾气火爆，一点就炸，武功算不得最高，不过他不是很好对付，张鲲张鹏两人住在一起，也不算很好对付，你选谁都差不多。”颜廷正答道。

流光对颜廷正拱了拱手道：“颜长老，希望你能暂时多忍耐几日，等数日后再动手。”

颜廷正露出一抹惨笑：“我等了这么多年了，还在乎这几天？”他望着地上莲花的尸首，沉默了许久后问流光道：“你说，她会不会再醒来？”

流光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颜廷正蹲坐在莲花身旁，对流光道：“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流光顿了顿道：“好，请颜长老小心些，不要惊动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