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看坐下的老弱病残，这些人都已经年过三十，曾经为了帮里出生入死，最后个个孑然一身在这里做最低级的哨兵，天天吃糠咽菜，连那些运货的都不如。

“老大，”坐下一人喝得醉眼朦胧，“我们这些人都认了，都是个残废了，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你太亏了，咱们帮里‘斩龙十二刀’除了帮主，就数你最厉害，为啥要在这里？”

钱金洪的脸上浮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他抹了抹嘴对外面喊道：“人呢？怎么还不来？让她们换衣裳又不是煮了吃！怎么要这么久？”

钱金洪的话惹得哄堂大笑，很快几个人押着十几名少女鱼贯而入，少女们都换上了艳丽的衣裳，涂抹上厚厚的胭脂，众人坐不住了，各个伸长了脖子毫不忌讳地指指点点，猴急的人差点要上前拉人，所幸最后一丝理智让他记住要让钱金洪先挑。

钱金洪的眼睛扫过众位少女问道：“那个白小姐呢？”

没有人回答，钱金洪的眼睛眯起了一道缝，冷声道：“别跟老子说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丫头片子！”

王麻子赔着笑脸说：“老大，你别急，我们劝了半天白小姐，她终于不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了，她回心转意决定侍奉你了。”

“哦？”钱金洪很意外，“人呢？”

“这就来了。”王麻子笑着说。

自门外飘然进入一名红衣女子，女子头戴金冠，身配玉环，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分外好听，她薄施粉黛，轻点绛唇，一双妙目顾盼生辉，一颦一笑自是动人。

热闹的大厅陡然变得安静，所有人巴巴地望着白玉娇，当真是如玉一般的璧人。

钱金洪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妙人儿，久久回不了神，做海寇这些年，还真从未见过如此绝妙的女子。龙船上的女人都是哭丧着脸的，哪曾见过这般唇角带笑，娇俏动人的女子。

白玉娇向钱金洪微微行了个礼，“钱老爷。”

钱金洪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满屋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白玉娇被笑得莫名其妙，怯怯地望着他。钱金洪笑着拍桌子道：“老子这辈子从来没人喊过老爷，真是太有趣了，有趣！”他向白玉娇伸手道：“过来过来，让老爷好好疼疼你。”

白玉娇含羞带怯走得步子极慢，钱金洪按捺不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直奔白玉娇面前，打横要抱白玉娇，却扑了个空。

钱金洪微微一愣，却听白玉娇道：“钱老爷，奴家会弹琴跳舞，今晚既是难得大好的日子，奴家愿意献舞一曲。”

钱金洪虽然对歌舞并不感兴趣，不过既然美人有此雅兴，他也愿意享受一番，反正他们这些人别的不多，唯有时间多得是，他可以慢慢享受。

白玉娇要跳舞，众人原以为可以怀抱美人享乐，没想到那些少女却纷纷上前，一些人抚琴，一些人伴舞，原本指望能温玉满怀的众人只能眼巴巴地继续望着当中，既然钱金洪没意见，他们也不敢有。

少女们抚琴弄箫，各司其职，还有人在一旁引项高歌，清亮的歌声字字入耳，飘出窗外。白玉娇随着歌声曲声舞动起来。她抖动肩膀，甩开长袖，扭动起柔软的身姿，仿佛一只小鸟展开翅膀。

钱金洪笑眯眯地看着白玉娇跳舞，他并不懂舞蹈，但觉得白玉娇的舞跳得世间最好，他一边喝酒吃肉，他有些感慨地想道，人生最快活的时刻大概就是此时了吧。

白玉娇笑盈盈地向他伸过一只玉手，钱金洪忙伸手去拉，白玉娇却忽而将手收了回去，娇滴滴地对钱金洪道：“奴家好怕。”

“怕什么？”钱金洪愣了愣发现白玉娇害怕地望着他的鬼刀，他哈哈一笑将鬼刀插回腰间，一边安慰白玉娇：“别怕，这是我的贴身兵器。”

白玉娇却依旧露出惊恐的双眼望着钱金洪的腰间，钱金洪难得好心情，抓住白玉娇的手，一点点按在了他的鬼刀上，“看，一点都不可怕吧？”

白玉娇的手掌贴在了鬼刀上，慢慢露出了笑意，“真的不可怕。”

钱金洪大笑不已，伸手拉白玉娇入怀，白玉娇咯咯一笑，用力抵住了他的胸口。钱金洪一愣，他望着白玉娇的双眼，忽而觉得不对，他急忙伸手摸鬼刀，却摸了个空。

定睛一看，鬼刀已经落在了白玉娇的手中，白玉娇一扫之前的羞怯娇弱之态，伸手拔出了鬼刀。钱金洪大惊，忙伸手攻向白玉娇，岂料白玉娇轻飘飘躲开了他的进攻，手心一转鬼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坐下众人见此变故目瞪口呆，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适才温顺歌唱舞蹈的少女们神情一变，各自变成了罗刹，扑向了他们，可怜他们还未来得及拔出兵器都束手就擒。

这场变故实在太快太出人意料，钱金洪没想到只在片刻之间，他和所有的属下都成了阶下囚。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今晚值岗巡逻的人了，可是白玉娇却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别想了，他们在你们喝酒看跳舞的时候已经被拿下了。”

说着门打开了，自门外走来数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他们押着七八个人，正是今夜巡逻的人。

钱金洪面色铁青，问白玉娇道：“你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白玉娇笑盈盈地望着他道：“我是流光。”

钱金洪的脸色更加难看：“你是五龙帮的帮主流光？”

流光笑道：“想不到鬼刀钱长老在这么偏的地方也听过我的名字。”

“哼，你这几年风头这么劲，想不听到也不可能。”钱金洪冷哼一声道，“都说你诡计多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流光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若不是你为人谨慎，我也不会想出这个主意，想取得你的信任可不容易。”

钱金洪望了流光一眼道：“今日我落到你的手里，是我自己活该，要杀要剐随便你，皱一下眉我就不叫钱金洪。”

流光笑眯眯道：“钱长老不要这么着急，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我最不喜欢杀戮，何况你们同我无冤无仇，我何必这样做。”

钱金洪冷笑道：“流光帮主这话真是可笑，你今天突袭我们岗哨，却说和我无冤无仇？难不成你真的是来给我们唱歌跳舞的？”

流光道：“钱长老，我有个人想请你见一见。”

钱金洪愣了愣，只见流光向身后示意，其中一名男子走到钱金洪面前摘去了脸上的面罩，钱金洪一看大吃一惊，“你还活着？”

柳含元苦笑一声道：“钱叔叔以为我已经死了？”

“不是我以为，是帮里上下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钱金洪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流光，“你怎么会和五龙帮的人在一起？”

柳含元道：“此事说起来话长，钱叔叔，我爹是不是要立少元为少帮主？”

钱金洪又是一愣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是听人这样说起过。”

柳含元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件事，在钱金洪的口中听到心里又是一番滋味，他对钱金洪道：“我爹是不是早就想废了我？”

钱金洪踌躇了片刻，约莫推断出柳含元的所作所为，“你想和五龙帮联合？”

柳含元也不避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