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的脸红红的，近年来她气力见长，武功又比从前精进许多，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轻重，无意中伤到周牧云。她心中愧疚不已，小声问周牧云：“疼吗？”

周牧云笑道：“我又不是纸扎的，没有那么脆弱。”

流光轻轻替他揉手腕，一边说：“下次如果我忘记了，你告诉我一声。”

周牧云伸过手抚过她额前的头发，眼里湿漉漉的，“我不怕疼，我只是怕失去你。”

周牧云极少这样说话，眼神更让人心悸，流光的脸上热得发烫，她抬头望着周牧云，望着他抱紧她，轻轻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轻轻地从额头往下滑落，依次落在她的眼睛，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流光的眼前腾起了一片雾，脑子里面也是一片混乱。

她忘却了所有，只是忘情地搂着周牧云的脖子依偎在他的怀中亲吻，那是一个细密绵长的吻，流光的心仿佛飞上了天，又仿佛潜入了深海，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尾鱼，而周牧云就是海。

就在她感到自己心里的花全开的时候，忽然感到有目光在盯着她，她忙不迭松开周牧云，低头一看，只见黑毛和小白各自站在她和周牧云的一旁，好奇地抬着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们。

周牧云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黑毛，黑毛舔了舔他的手心，好奇地看向流光，流光被它看的不好意思，扭头一看，小白也抬着头看着她，她越发觉得不好意思，捂着脸连连跺脚。

周牧云轻笑一声，捉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温柔地望着她，“没关系。”

流光望着周牧云紧张的心情渐渐消散，嘴角亦微微一弯。周牧云看了看窗外对流光道：“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去看看月光？”

流光点点头，牵着周牧云的手往门外走，两条狗子屁颠颠跟在后面一起出了门。

今夜果然夜色很美，玉宇澄清，只一轮明月当空。海面上很平静，月光照在海面上，黝黑的海面镀了一层银边，宛如银盆，偶尔有鱼跃出海面。除了值夜的人，五龙帮的人都已经安歇。

流光轻轻一跃上了船尾，伸手拉着周牧云跃上了船尾，两人并排坐在船尾仰望天空。两个狗子轻轻一跳也坐在了两人的身旁摇着尾巴望着远方。

虽然在海上多年，看过无数回比这个更美的月光，可从未觉得月光如此美好。流光诗兴大发，对月吟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周牧云轻轻一笑，随口接道：“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流光眨了眨眼又念：“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周牧云笑盈盈地接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流光故意念得飞快。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周牧云不慌不忙地接下句。

流光眼珠一转又念了几句诗，周牧云对答如流，流光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会背那么多诗词？”

周牧云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小时候每天都要背会一首诗，不然不给吃饭。”

流光大惊，“这么严苛？”

周牧云点头道：“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娘就天天给我念诗，后来我能说话后就让我每天都得背诗，还好我记性不坏，每天都背得很快，所以每天不但有饭吃，还有零嘴。”

流光吐了吐舌头：“我要是你的话肯定没饭吃。”

周牧云笑道：“你又不笨。”

“可我小时候皮的很，就喜欢舞刀弄剑的，每次娘亲让我背诗我都三心二意的，许多诗我就只能背出一两句。我大姐就和你一样厉害了，每天都背得又快又好，娘亲就老夸奖她，二姐呢背诗也不好，不过她女红好，绣花做衣服学得又快又好，不像我拿根针半天一根线没穿进去倒戳了旁边枇杷树上的果子许多洞。”流光想起往事嘴角浮出了笑意。

“你爹救了你吗？”周牧云摸了摸趴在一旁的黑毛。

流光点点头，“我爹看我在家里闹得不成样子，就带着我去卫所里，我从小就跟着卫所里面的水师后面玩耍。爹有时候出兵剿匪也会带上我，我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激动地满船上下跑，那时候就想缠着爹想天天出海。结果回去后，爹和我都被娘亲狠狠骂了一顿，我爹被骂的时候特别可怜，缩在门边一声不吭，后来不管我怎么缠着他，他都再也不带我出海了。”

流光忽然不语，望着远处发呆，周牧云见她神情失落，搂过她的肩膀道：“你爹爹征战沙场多年，他不会有事的。”

“我怕他们所有人一起去攻打福州，如果那样的话，福州必定失守，到那时候爹爹即便能脱身朝廷也会责怪他。”流光越想越恐惧，“不行，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你先别担心，事情还未到你想的那么严重。”周牧云温言安慰她道：“众帮派联合起来攻打福州的话，福州的确危险，但是倘若真是那么容易联合起来，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去打，而是逼着我们去呢？”

“他们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我们两败俱伤后再去趁机得利。”流光想也不想答道。

“不错，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自己才不愿意去出头去打，谁冲在前面则必然吃亏。”周牧云道，“他们一定要等我们出手了才会出手。”

流光心中稍安，“可是他们会逼着我们动手。”

“不错，我们现在的不利之处也正在此，不过对方并非团结一心，而是一盘散沙……”周牧云的话未说完，流光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可以远交近攻，连横合纵！”

周牧云笑了，“你不要急，等我把话说完。此次和上次围剿血鲨帮情势不同，这一回我们成了血鲨帮。他们既然想让我们当出头鸟，自然不会和我们那么轻易联合。”

流光沉默了片刻说：“那我们只有各个击破了。”

周牧云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近海大大小小帮派中目前最有威胁的就是斩龙帮，我们先拿下柳岛，对其他帮派也是一个震慑。但是一定要快，如果我们迟迟拿不下，其他帮派会趁机来攻打我们，此外福州更危险。我最开始的设想是我们去先打福州，由我们自己出手，可以先通知你爹爹撤离全城，兴许可以糊弄过去，不过这么干的坏处是可能会和所有帮派同时为敌，我们目前实力不足以抵抗所有帮派的攻击，天仓岛和奎岛都会陷入危险。”

流光想了想道：“可是如果我们拿不下柳岛的话会怎么样？”

周牧云摸了摸她的脸颊，干脆利落地说：“我们会拿下的。”

流光望着周牧云的眼眸，那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做得到。

从远处看，柳岛就像一叶被裁好的细叶飘荡在海里，又像是一条长龙卧在水中，绵延不绝伸向海的深处。

王麻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准备换岗，昨夜很安静，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在柳岛的这几年里，他觉得乏味透顶，早些年他还热衷于被分派出去劫掠抢抢杀杀，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他失去了一只手掌，从那后他再也不想去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