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居然平静的出奇,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对周牧云的眷恋。最开始他只是想逗逗她,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被她一点点吸引,像雕琢玉器一般认真打磨她,越来越光芒万丈。后来他有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半真半假的闹着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心里忽然多了一块柔软的地方,让他原本不可捉摸的性格更加难以捉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用不可捉摸来掩藏自己那一点点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虽然质问周牧云凭什么他们不可以,然而自己却不敢去对流光说个明白,他怕失去守在她身旁的这点自由。
今天在洞顶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输得如此彻底,拿到了生辰牌又怎么样,她到底还是会和周牧云说的一样,她会反悔,她一定会选择自己心爱之人。到底自己还是不如周牧云了解她,这场赌注他输得心服口服。
裴桐懒懒散散地走出了人群,走到海边捡了一坛子酒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冲得他喉头发酸,呛得眼泪欲流。夕阳被海面吞下最后一抹光亮,裴桐对着夕阳大喊了一声,砸碎了手中的空酒坛。
海上升起了一轮新月,月牙挂在树梢上,岛上火光冲天,一些帮派心怀鬼胎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幸好周牧云早就料到今日会演变成如此情况,早早做了准备,才将这些人都打发离开。
裴桐喝了一坛子酒,靠在椰子树上吹着风,他还没有醉。他看着一艘艘的离开海岛,突然有种想要离开的冲动,如果他离开五龙帮会怎么样呢?
大概会有很多人想要杀了他吧,也许会有人邀请他去加入他们的帮派,但是放眼望去所有的帮派,大多数帮派都是嗜杀而疯狂,没有他想要与之为伍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五龙帮,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不仅仅是流光,还有他一手一脚训出来的队伍。
在遇见流光之前,他懒懒散散地在潜龙号上活着,没想过自己要做什么,混一日算一日,至于以后是什么,他也从未做过打算,而今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可以为之努力的方向。他望着月亮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不论如何,他不是那个以前的任意妄为的老四了。
酒意渐浓,有些上头,他打算舒舒服服躺着睡一觉,至于明明天的事吧。他换了个姿势,准备下树,这时,他看见从码头上走过来一个人。
裴桐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陡然酒醒了几分,居然是郑怀远!
郑怀远和那日看到的一样,依然穿着一身黑衣,背上背着一把醒目的长剑,一步步往岛上走。裴桐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起来,落在郑怀远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怀远,你来做什么?”
郑怀远看了他一眼,脚步并未停下,掠过他径自往前走,裴桐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找谁?”
郑怀远望了一眼裴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周牧云。”
裴桐一愣,当即道:“岛上没有你找的人。”
郑怀远目光望着远处的篝火,笃定地说道:“他在。”
裴桐目光稍冷:“你要找他,先过我这一关。”
郑怀远也不说话,默默从身后拔下了长剑,对准了裴桐。那柄长剑乌黑有力,宛如一条黑色巨蟒,在月光下吐着信子。
裴桐眯起了眼睛,不由绷紧了全身,暗自运气,准备应对他的长剑。他见过这柄剑,那时他们还一起在锦衣卫,少言寡语的郑怀远某次曾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得到了一把好剑,并将这柄好剑拿给裴桐看。
正是这把不起眼的长剑,剑身比寻常的剑宽两分,又长好几寸,剑身很重,舞起来很费力。郑怀远身形瘦小,举起这柄剑都费力,裴桐觉得对他而言,这不算什么好剑。
但是郑怀远却爱若珍宝,每日拿着这柄重剑日日练习,此举受到了锦衣卫众人的嘲笑,个个都觉得他疯了。郑怀远却不以为意,依然日日练习。
那时的裴桐觉得他有几分傻气,直至郑怀远离开锦衣卫,他的剑法都未能练成。未料几年后,他们再次相遇,郑怀远还是用这柄剑,这次他的剑法大有长进,叫裴桐很是吃惊。
前段时间再次相遇,裴桐发现他的剑法比那时似乎更为精益,此次为对手,裴桐竟有没有把握能不能赢,他忽然有些兴奋,红着眼睛对郑怀远道:“来吧!”
黑剑划破夜空的宁静,如疾风般刺向了裴桐,裴桐跌转腾挪不断躲避郑怀远的进攻,长剑如灵蛇般在夜里悄无声息的转动,以不可思议地角度刺向裴桐每一个处命门。
裴桐暗自心惊,那剑虽然笨重,在郑怀远的手中却格外轻灵飘逸,宛如找到了灵魂。郑怀远神色平静,他与那剑似乎已经化作了一体,不分彼此。
裴桐闪避的越快,剑刺得越快,郑怀远不断封住裴桐的去路,两个人都曾在锦衣卫学习过,彼此熟悉对方的身法,一招接一招地缠斗,招招相连,叫人透不过气来。
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后,身上都被汗水湿透了,各自站在一边对望着彼此。裴桐微有些喘息,由衷地对郑怀远道:“好功夫!”
“彼此彼此。”郑怀远也喘息不定,脸上居然浮出了一抹笑意,“你比以前还要厉害。”
两人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也曾切磋过武功,那时的郑怀远根本不可能敌过裴桐,每每三五招就落败。及至后来,他追杀裴桐的时候,他也没办法和裴桐过二十招,而今却可以套几十招。
裴桐道:“怀远,周牧云的身价多少?”
郑怀远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道:“一万两黄金。”
“我给你两万两黄金。”裴桐望着他道:“你走吧,我不想伤你。”
郑怀远的脸上笑容消失了,攥紧了手中的剑道:“我不会。”说着再次冲向了裴桐。
裴桐身法轻灵,跃入半空,郑怀远紧随其后,长剑如灵蛇摆动,一连刺了十多剑,逼得裴桐无路可退,只得落到地上,郑怀远很兴奋,每一剑挥得更快,他在等一个机会,等着裴桐使出“燕子飞”。
对于外人来说“燕子飞”是难以破解,甚至匪夷所思的武功。但是作为同为锦衣卫的郑怀远,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奥义,尽管他当初只学了皮毛,就离开了锦衣卫,但是他这些年反反复复地思考,他找到了一线破绽,只要裴桐使出这一招,他就可以破解!
裴桐果真逼到绝地,使出了“燕子飞”,他的身影轻轻往上一掠,就在他往上掠起的瞬间,郑怀远猛然向他的胸口一刺。
他练习过无数回,只为了这一刻,拼尽全力地最后一搏,黑色的剑身无声无息地刺向了裴桐。就在剑身将要刺到裴桐的衣服时,裴桐居然鬼一般的消失了。
郑怀远大惊,再抬头看时,裴桐已经站在了他的剑身上,目光依旧。他难以置信会是这样,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裴桐不解道:“什么?”
郑怀远道:“为什么你可以躲开这一剑?我明明练习过无数回!”
“你是说‘燕子飞’的破绽?”裴桐笑了笑道:“这一招的确有破绽,但是那只是对于身手不够快的人而言。”
郑怀远的脸色一暗,他练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破了裴桐这一招。
郑怀远长剑抽回,继续攻向裴桐,裴桐一边躲避一边道:“没有用的,你这不过是白费些力气。”
郑怀远不吭声,依然保持进攻的姿势,裴桐很恼火,他高声道:“郑怀远,你到底要干什么?要钱我给你!别在这里白费功夫!”
郑怀远道:“你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