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这里的多变,一如她的人生,有时密不透风地喘不过气,有时却可以看见世上最美好的风光。她像乘风破浪,时而冲在海浪的最高处,时而被海浪拍在水底。唯一能引导她前行方向的,是周牧云。
她烦闷地很,正要深吸一口气深深潜入水底时,忽而听到有人喊她。她向岸边看去,只见应安安又蹦又跳地向她招手,神情十分激动,像是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流光像一尾鱼飞快地游回了岸边,还未出水,应安安就已经嚷嚷上了:“流光,流光!周先生回来了!”
流光人尚泡在水中,听到这句话一怔,一时间愣在水里。应安安见她发愣,伸手拉她,“你怎么傻了?周先生回来了,还愣在水里干什么?”
流光从水中站了起来,走到岸边,两条狗一前一后跃出了水面,在沙滩上疯狂地抖动身体,想要抖掉身上的水。流光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隐隐约约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流光没有留意应安安在耳畔喋喋不休,只是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而后又停了下来,应安安见她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流光指了指自己的身上道:“这样恐怕不妥。”
应安安打量了她一眼赞同道:“的确如此,你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吧,周先生倒还好,要是吓到人家夫人,可就不好了。”
流光一愣:“夫人?什么夫人?”
应安安道:“周先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一名夫人回来……”话音未落,流光的身影已经直奔码头而去,两条狗也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只留下应安安一个人站在沙滩上发愣。
流光到码头时,周牧云已经离开了码头,众人见帮主如此模样,吓了一跳,忙七手八脚地指明了周牧云和那位夫人的去向。
他们还附上了几句对于那位夫人的溢美之词,“那位夫人一看便是气质不俗,我还从未见过这么高贵的夫人。”
那个附和道:“天仓岛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夫人,真是了不得。”
流光的心里更像扎了刺一样难受,她飞速地离开了码头,往议事大厅奔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心里觉得胆怯,脚步停了下来,心里不停地萦绕着几个问题,他带的夫人是谁?是音娘吗?还是别的什么夫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下意识地看着自己,又想起码头上那些人说的话,那位夫人如此高贵,自己却是这般模样,越发觉得难堪,转头就打算回房中换身衣服。
就在她转头离开的时候,听到周牧云的声音道:“流光,你去哪里?”
流光的脚顿时像粘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支支吾吾地说道:“我……”
“玉儿!”一名女子的声音如惊雷响起,轰隆隆滚过流光的头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竟似丢了魂一般。未等她转身,就已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在怀中,“玉儿,玉儿!我是娘啊!”
流光亦将王淑仪紧紧搂在怀中,“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淑仪眼中噙着泪花,口中嗔怪道:“你都不想娘吗?居然这样问娘?”
流光忙道:“我想娘的……”她的目光向四周一瞥,看到一处有人影晃动,忙拉着母亲进到议事大厅,周牧云将大门合上,走到了门外。
王淑仪紧紧拉着流光的手腕,不住地打量流光道:“你瘦了,长高了,还晒黑了,以前雪白丨粉丨嫩地一团,现在不一样了。”
流光笑道:“娘是说我长丑了?”
王淑仪边摇头边抚摸流光的头发和脸,“傻丫头,娘是说你长大了。娘三年都没见过你了,你让娘好好看看你。”一摸着她的身上道:“怎么这一身湿?快些换身干衣服,”
流光忙应下,打开了议事大厅的门,带着母亲回到自己房中。房中早已准备了一桶热水,她匆匆忙忙冲洗干净,换掉了身上的湿衣,捡了身日常穿得衣袍要换上,却被母亲劈手夺下,给她拿了一件白底蓝花的短襦和一条碎花百褶裙。
流光乖乖地换上了衣裙,王淑仪又拖着她坐在镜前,替她梳理头发,一边梳头一边道:“你这个头发多少年没有好好梳过了?”
流光嘻嘻一笑道:“娘,头发还是每天梳的,只是没有梳成你们那样罢了。”
王淑仪白了她一眼道:“什么叫我们这样?我们这样子很难看吗?”
流光急忙否认道:“不,不,很好看,只是不适合我罢了。”
王淑仪微嗔,手中却不停,一边替她结发环一边道:“你这个丫头就是叫人不省心,从小就是这样。现在好了,哪有半分女孩子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摇头,“你两个姐姐要是看你这个样子,还不得笑死。”
流光忙抬头问道:“姐姐们可还好?”
王淑仪一边麻利地替她扎起发髻,一边道:“她们两个能有什么事?左不过在家中做夫人,天天烦恼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罢了,璇灵的婆婆对她苛刻了些,她平日里很少能回来看我。芝兰原本还能常来常往,只是这两年你爹爹时运不济,他们婆家人也颇有微词,芝兰回来的也少了。”
“爹爹怎么了?”流光的心顿时提起来。
“你爹爹没什么事,”王淑仪安慰女儿道,“只是时运不大好罢了,官运不济。”
流光抓住而王淑仪的手腕道,“娘,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我连累了爹爹?”
王淑仪笑道:“你个傻丫头,你在这里当海寇,关你爹爹什么事?他只是这两年比较运气不好罢了,也没什么大事。反正现在你们三个人都不在家了,我和你爹爹怎么都能过得。”
流光盯着王淑仪的眼睛道:“那个周庭川没有再找爹爹的麻烦?”
王淑仪瞪了她一眼道:“娘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流光依然不信:“周庭川那日里咬死了我的身份,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他是没那么好打发,但是你爹爹也不是软弱可欺之人,他没有证据,难道混赖我们不成?”王淑仪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善茬,也给你爹爹找了不少麻烦,所以这三年你爹爹的官运不好。”
流光想了想道:“娘,爹爹官运不济倒也没什么,顶要紧的是一家人都好好的,但是若那周庭川有什么动作,你可千万不要隐瞒我。”
王淑仪笑道:“知道啦,来的路上就听周先生说了,你和以前不同了,如今也是海上风光无限的一方霸主了,我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流光这才想起问道:“娘,你是怎么来的?”
王淑仪道:“周先生亲自去福州找的我,说是你要举行笄礼,希望我能来为你举行。”
流光的心突突跳了几下:“他去了福州?”
王淑仪点头道:“是,他亲自到了我们家里,说要见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姓周,是你的师父,我就知道了。周先生果真人中龙凤,没有半分海寇的气质,我见过这么多的世家子弟俱都比不上他的言谈举止,真是难得的人物。你能跟他身后,娘就放心多了。”
流光的心七上八下,“娘,你的身份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