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瞪了他一眼道:“师父,你喝多了?”
裴桐搓着脸道:“流光,看来你不信我,也不信周牧云?还是你和周牧云那家伙一样,什么事都喜欢弯弯绕。”
流光不想和喝醉的裴桐缠夹不清,眼珠一转忽而想到他对周牧云甚是了解,便问道:“师父,凤求凰这支曲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桐笑得打跌,“你问我曲子?你应该去问周牧云,他就喜欢这些东西,没事就爱吹个曲子,听说当年和音娘第一次见面,他就是吹得凤求凰。”
流光的心猛然一跳:“什么?”
裴桐笑眯眯地摆摆手道:“我听说当时他是一支曲子就让音娘看上了他,啧啧,凤求凰,你枉自跟着周牧云后面学了那么久的书,他没有告诉过你吗?这曲子原本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的曲子,好像还有唱得小曲呢。当年司马相如做得此曲,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两人情投意合,成为千古绝唱。现在你可知道了?”
流光的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一会是周牧云昔日对音娘吹奏曲子,一会是周牧云的话,霎时间她心神俱乱。她很想去找周牧云问问清楚,又怕自己小题大做。
裴桐感到流光气息紊乱,顿时酒醒了几分,“你怎么了?谁和你说凤求凰?”
流光勉强一笑道:“我没事,师父,你先回去歇息吧,太晚了,明日还要起早操练呢。”
裴桐见她如此,对她道:“有事告诉我,师父就在旁边。”
流光点点头,等到裴桐离开后,她站在门口半天回不了神。她没办法睡觉,索性点了蜡烛去了书房。
书房里有数个书架,书架上书册极多,多是关于军事等书籍,闲杂的书很少。她凭着记忆在一个角落的最下面翻出了一本书,那是一本闲书,上面记载着自古以来的各种野史故事。当年应安安扔给她的时候,只说给她打发时间,她随手翻了翻,依稀记得看到过司马相如这几个字,而后实在太忙,便再也没有翻过。
书册上积了一层薄灰,她翻得飞快,果真看到了司马相如,里面寥寥数语记载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还附录了那首著名的《凤求凰》的歌曲: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张琴代语兮,聊诉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傍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琴挑凤得凰,题桥志气昂,千古姓名扬。
流光逐字逐句地读完整首歌,陷入了深深地沉默,她窝在椅子里面,望着手边的蜡烛,蜡烛已经烧去了大半,烛泪点点积累成一座小小的山丘。她的脑海里面忽然飘过了那句名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她一滴滴将烛泪抠下,在手中揉搓,直到都变成齑粉方才扔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周牧云在书房里看到了一地的烛泪,还有神情自若的流光,她比起往日对他更加恭敬,也更加生疏。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道:“怎么了?”
流光淡淡道:“邱增泰有消息来,说晁万年的商船出现了。”
周牧云挑了挑眉头,晁万年居然还活着,居然还敢下海经商,此人胆识真非寻常人可比。但他知道此事绝不是让流光变得这副模样的缘由,只淡淡点点了头道:“他要来天仓岛还是去奎岛?”
流光道:“目前看来是天仓岛,听说他带了不少人。”
周牧云道:“看来是冲着应姑娘来的。”
周牧云又问:“打算好了吗?”
流光再次颔首:“嗯。已经做好了防御部署,之前的防御就可以。”
周牧云的目光掠过她,冷不防问道:“昨天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待着就是为了布置这个?”
流光一惊,倒也不否认:“大敌来临,总是要多想想的。”
周牧云淡淡一笑:“大敌?”
流光面不改色:“是的。听说他带了不少雇佣军。”
周牧云定定地望着流光,流光的眼睛却一直望着面前的书册,似乎不打算看他一眼。周牧云见她如此,不再逼她,只是闲闲地问起晁万年的雇佣军情况。
流光用极平静的语气将近况一一告诉了他,周牧云听完后略略点点头,并不放在心上。又淡淡地说了句:“我今天有事,你自己看书吧。”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发现流光身体微微一松,如释重负一般。他心中笃定果真小丫头似乎对他闹情绪,他一时也想不出到底什么原因,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周牧云思量再三也琢磨不透这其中的关窍,流光这几年年纪大了,比以前爱藏心思,有些事他猜得并不分明。他转念一想,决定去问问裴桐。
裴桐正站在精神抖擞地训练帮中的人,流光将帮中人分为不同的组别,每一组按照不同的天赋进行训练,而他就是这个总教头。裴桐觉得很有趣,把从前在锦衣卫里学过的一切又切分成小点教授给不同的人。
今早流光没有出来练功,他也没有催,自从三年前他逼着流光上树,弄伤她后,再也没逼过她练功。可是她却比从前勤勉,非到万不得已,没有一次拉下。他很骄傲,这个黄毛小丫头,真得快速成长,已经变成了高手。
裴桐眯着眼睛拿起茶壶喝了一口,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周牧云缓步走到他身旁坐下道:“昨天晚上没喝多?”
裴桐随意地摆摆手道:“一点葡萄酒,蜜水一样,怎么可能喝多?”
周牧云打量了他一眼道:“你昨晚上几天回去的?”
裴桐噗呲笑了一声道:“怎么关心起我来了?”
周牧云的目光掠过他道:“我听说昨天晚上那十桶酒都喝完了。”
裴桐点头道:“是,味道不错,大家都想着下次让应老板再送点来。”又瞥了他一眼,狡猾地一笑:“你不去教流光读书,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周牧云望着他玩世不恭地模样,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昨晚上后来见过流光了?”
裴桐大剌剌地点头笑道:“什么时候不见?我们住得那么近。”
周牧云道:“昨天晚上她什么时候回去的?”
裴桐道:“反正比我早。”他笑得像个狐狸一样:“你现在还管得这么宽,管我几时回去,还要管她几时回去,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周牧云望着他道:“你知道什么?”
裴桐耸耸肩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牧云道:“昨天晚上她房里发生了什么吗?”
裴桐笑得更加狡诈,答得飞快:“发生了,但是我不告诉你是什么。”
周牧云毫无意外,裴桐这些年致力于给他添堵,说什么都不会痛痛快快地说出来的,看来他是不会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桐边磕瓜子边打量周牧云,笑得格外灿烂,“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的还有黑毛和小白,你可以问问它们。”
周牧云瞥着他道:“不如我们交换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