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轻轻吹来,有些寒津津的,裴桐似乎睡得很熟,流光蜷坐在他身旁瞅着他,她还从未见过他这付模样,好像对一切都很放心。
她印象中的裴桐永远都会睁着一只眼,不论他怎么懒洋洋的模样,一旦遇见危险,他都会立即保持清醒。和他在一起,她似乎都不必要担心那些来自外面的威胁,无论任何时刻,他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
她望着裴桐的脸,那是一张久历人世,将酸甜苦辣藏在心底,做出游戏人间的模样。她突然想起那日里他站在船头吐露心思时,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像鱼吐的泡泡,只在瞬间消散。
“流光。”突听得耳畔响起熟悉的喊声,一转身便看见周牧云站在月下,款款向他行来,如梦般不真实。
“师父。”流光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跳加快,她窘迫地站了起来,心里好生埋怨应安安非得把自己穿成这个模样,现在倒好,为了拉裴桐,衣袖被撕扯开,露出了大半截的胳膊,身上还有几块被撕破的地方,着实太丢人。
周牧云却似没有瞧见她的窘迫,只笑笑地看了看她,目光扫向了在地上躺着的裴桐,对流光道:“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流光愣了愣,本想问周牧云一个人怎么扶得走裴桐,转念一想周牧云自然会有法子,便问周牧云道:“要我帮忙吗?”
周牧云摇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撕破的衣裳,对她笑了笑道:“你回去吧。”
流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衣裳,匆匆忙忙地带着黑毛和小白离开了海岸。一路上心里懊恼不已,待她回到房中,立即脱掉了那身女子的衣袍,拆下头上的发髻,重新换上男装,绑起头发,洗去脸上的脂粉,再望了望镜子里面的自己,总算略略安心,她低头问黑毛和小白道:“你们觉得呢?”
黑毛眨了眨眼,小白歪着头一脸迷茫地望着她,流光见两条狗如此模样,又有几分好笑,“问你们也是白问,算了,还是睡觉去吧。”
第二天清早,流光起了个大早,她没有去练功,而是去找应安安,问她道:“你的那些厨子里面有没有会做红烧肉的?”
应安安还未睡醒,迷迷糊糊地想了一阵子道:“好像有吧。”
流光道:“是谁?”
应安安打着哈欠道:“我想不起来了……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啊?你这一大清早就要找红烧肉?”
流光拖着她起床:“你快告诉我。”
应安安被迫起床,一边揉着脑袋想了半天道:“你去问问花梨吧,花梨她都知道的。”话音刚落,流光就已经飞身出了应安安的房间。
应安安愣了愣,继续躺下接着做春秋大梦。
花梨被流光拎起来后,不敢抱怨,只是引着她一路小跑去了街边的一个房子,敲开了那扇簇新的大门。门里出现了一名厨子,显然也没睡醒,正要调侃花梨两句,却看见了流光,顿时收起了嬉皮笑脸,对流光道:“帮主,有什么吩咐?”
“你会做北方的红烧肉吗?”流光问道。
厨子愣了愣,忙不迭地点头道:“会。”
“做一碗。”流光也不废话,直接说明要求。
厨子连忙点头,滚进了房子里面,流光和花梨跟着进了房子。这里是应安安安排的地方,所有厨子们都住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房间,每个人都负责不同的菜式,刚才开门的那个厨子恰恰就是会做红烧肉的厨子。房子当中设有一处极大的厨房,里面食材、调味品等物一应俱全。
厨子捡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小心清洗干净,切成小块,用酱油等调料腌制了片刻,而后点火开炉炒制,煸了一阵子后,又加入了红糖和腐乳等调味,再用小火慢炖了大半个时辰,才将红烧肉收汁,方才出锅。
红烧肉的香气飘散在空中,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厨子不敢怠慢,将烧好的红烧肉尽数倒入一只青花瓷的盆子里,而后恭恭敬敬端到流光面前:“帮主,您试试?”
流光看着那碗冒着油光,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夹起了一块送入口中,肉在口中化了,一点也不油腻。她觉得美味至极,她不知道裴桐所说的红烧肉是不是这种,但也的确没有旁的红烧肉了,就抱起那碗红烧肉出了门。
黑毛和小白一路不停地舔嘴,眼巴巴地望着流光,流光摇摇头道:“今天的这肉不能给你们吃,等回头我让厨子给你们做。”
两条狗很是失望,只能跟在流光的身后一路小跑,巴望着一会能分一两块美食。
流光敲了敲裴桐的房门,却没有回音。她有些疑惑,虽然做红烧肉颇花费时间,但是现在也没到习武的时刻,裴桐去了哪里?
她端着那盆红烧肉,问住在附近的人道:“可曾看见裴师父了?”
附近的人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流光暗想,这可麻烦了,上哪里去找他?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的门响了,裴桐懒洋洋地靠在门旁,打着哈欠道:“这么早就来练功?”
流光走到他面前,将那碗红烧肉递到他面前道:“喏,给你。”
裴桐使劲嗅了嗅,怀疑地问道:“红烧肉?”
流光笑着点点头,裴桐接过了碗打开一看,果真是一碗汤汁浓郁,色泽红润的红烧肉。裴桐闻着红烧肉的香味,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流光很体贴地送上了筷子,裴桐接过筷子犹豫了片刻,夹起了肉送入口中,那肉在口颊中融化,变成了往日的一点一滴,母亲慈祥的笑容,破旧却温馨的旧屋,还有热气腾腾的粥,母亲亲手做的咸菜,以及他和母亲的争吵,从前的一点一滴浮现在眼前。
裴桐放下了筷子,许久没有说话,而后他看向流光,目光里并没有半分愉快和感激,而是冰凉的一片,他将手中的碗放在地上,对流光斥责道:“少自作聪明。”
流光愣了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眼见着裴桐的眼神更加严苛,心中暗暗叫苦,知道今天肯定讨不到好。
果然,裴桐今天对她更加严苛,流光不敢反抗,只是一个劲地给黑毛和小白使眼色,未料这两个货今天吃了裴桐那一大碗红烧肉,整个狗看裴桐都觉得他浑身上下闪着光芒,浑然不觉自己的主人的眼神里是什么意思。流光只得暗自祈祷,希望周牧云能够早点出现,将她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也不知周牧云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果真今天比往日要来的早,他来的时候,流光正痛苦地半吊在树上,身上背着五十斤的沙包,裴桐让她背着沙包上下爬树二十遍,快把她累疯了。
周牧云看见流光满头大汗,痛苦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对流光招了招手。流光心中窃喜,正待要从树上跳下来,裴桐却冷冰冰道:“慢着,她还有十遍没做完,不准走。”
周牧云瞥了裴桐一眼,懒得理他,径自对流光道:“下来。”
裴桐却黑着一张脸挡在他前面道:“老子的话你没听见吗?”
周牧云望着他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桐一愣道:“我在叫她武功,怎么了?”
周牧云的脸上浮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是真的教她武功,还是挟私报复?”
裴桐的眼睛猛然一瞪,粗着声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