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却道:“娘亲,让他们拿两个碗给我可以吗?”
王淑仪莫名其妙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快去给小姐拿两个碗来。”
流光接过了两只碗,往每只碗中都堆了高高的肉,递给了黑毛和小白,两只狗闻了闻,立即狼吞虎咽起来。
王淑仪失笑道:“你倒是时刻不忘记它们。”
流光淡淡道:“如果没有它们,我不知道早死了多少回了。”
王淑仪听得心惊肉跳,攥紧了流光的手,流光知道自己的话吓到了母亲,忙笑道:“娘,我们吃饭。”
流光吃得撑不住,方才停了手。两只狗也沾了光,每只都吃得肚儿圆。王淑仪心疼女儿,急令人去盛一碗酸梅汤来消食。
流光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感慨道:“还是家里好。”
王淑仪笑道:“当然了,傻丫头,在外面哪里比的上家里。”
流光又笑:“但是外面也有外面的精彩,家里看不到的。”
王淑仪一边替她打扇一边道:“丫头,你就是生错了身子,小时候就爱往外面跑,你要是男孩子就好了。”
流光望着王淑仪道:“娘亲,你觉得女子真的只能在家中吗?”
王淑仪沉默良久后道:“其实娘小时候也和你一样,也喜欢和男孩子一样到处爬墙、翻墙,气得你外婆天天打我,说我长大嫁不出去,我那时候也和你一样,也想问为何我不可以和你男孩子一样打打闹闹,为何一定规行矩步,连走路迈多大的步子都有规定。后来我长大了,慢慢也就习惯了,我一心一意只放在你爹和你们三个身上,至于其他早就忘记了。”
流光道:“娘,你后悔吗?”
王淑仪笑着摇摇头:“傻丫头,我有你们三个怎么会后悔呢?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嫁给你爹,然后生了你们三个。”
流光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有机会到外面走走看看,你会不会去呢?”
王淑仪怔了怔道:“我不知道。”
流光接着道:“你跟爹爹下过海吗?”
王淑仪失笑道:“傻丫头,你说什么傻话?你爹爹出海要么打海寇,要么操练水军,怎么可能带我去呢?”
流光道:“娘,下次让爹带你去看看,大海真得不一样。”
王淑仪道:“有什么不一样呢?我站在岸边也可以看到,水是蓝色的。”
流光摇摇头道:“水不止是蓝色的,它还是绿色的,还有黑色的,银色的,娘你知道吗?海下面很漂亮,水里面有很多鱼,色彩斑斓,样子古怪,绣都绣不出来那个模样,水下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流光将所见的趣闻轶事捡了些能说的讲给王淑仪听,王淑仪听得甚是惊讶。母女两个靠在一起说了许多话,直到流光累得闭上了眼睛。
没有睡多久,流光就听到了顾长盛的声音,王淑仪忙对顾长盛轻声道:“她睡着了,小声点。”
顾长盛蹑手蹑脚地走到流光身旁,摸了摸她盖着的薄毯,又望着她的脸许久,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淑仪又悄声道:“走了?”
顾长盛点点头,从桌子上倒了杯水喝,指了指一脸警惕地守在流光身旁的黑毛和小白,轻声道:“一直这样?”
王淑仪点了点头,又问:“饿不饿?让人上点心吧。”
顾长盛摆摆手道:“不饿。”他坐在王淑仪身旁,同她一起望着流光。
王淑仪察觉他神情有异问道:“怎么了?”
顾长盛苦笑一声,还是摇头。王淑仪啐他道:“女儿回来了,你还这样。”
顾长盛望着流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流光听到了那声叹息,她不知道父亲为何叹息,盘算着若是父亲问她,她要不要以实情相告?父亲知道她是五龙帮的新帮主,想要抵赖只怕是没办法抵过,倒不如照实全说了。她暗自下定决心,睁开了眼睛唤道:“爹爹。”
顾长盛被喊得一哆嗦,忙丢下手中茶杯,走到她面前道:“醒了?是不是爹爹吵着你了?要不要再睡一会?”
流光摇摇头笑道:“我不睡了。”
顾长盛望着女儿,有一肚子话要问,却碍于夫人就在身旁,不敢直言,只怕吓到她。流光亦是一样的心思,两人相望无言,流光颇有几分不自在,遂抱着黑毛在怀中,不住地揉搓。
顾长盛看着女儿如此喜欢这条狗,便道:“这狗叫什么?”
“黑毛。”流光答道。
顾长盛和王淑仪俱都一愣,“它不是一条黄狗吗?为何不叫黄毛偏要叫黑毛?”
流光不好意思一笑,“叫黄毛多没意思,谁都能猜得到它的名字。”
顾长盛指着小白又问:“这个总不会叫黄毛吧?”
流光摇头笑道:“这个叫小白。”
顾长盛点点头道:“这个名字倒也相宜。”他看着小白身上的伤口又问:“这狗怎么这么多伤?”
流光简单道:“它原本是斗犬,被拉着和其他狗打架。”
顾长盛一愣,看着流光道:“不会是在奎岛上打的吧?”
流光见顾长盛知道奎岛,知道瞒不过,点了点头,又指着黑毛道:“它是奎木狼。”
顾长盛豁然起身,愕然望着流光,“你去过奎岛?还去过哪里?”
“朱雀岛,还有天仓岛。”流光低声道。
顾长盛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像是不认识一般,王淑仪见他如此神情,吓得她也站了起来,拉着顾长盛的胳膊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吓着女儿。”
又焦急万分的对流光道:“玉儿啊,你好好说,什么朱雀啊狼的,把话说清楚,你爹年纪大了,禁不得吓。”
顾长盛见王淑仪这样,忙宽慰她道:“夫人莫要担心,我没有怪责女儿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她去过那许多地方。”
王淑仪满腹疑云,“她去的那些地方都是什么地方?”
顾长盛道:“也不是什么坏地方,只不过……”
王淑仪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爱吞吞吐吐,不肯说句实话,我今天就放一句话在这里,就算那些地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也不妨,我相信我女儿,她就算从地狱里面走过,她也还是她,绝不会做那些苟且之事。”
顾长盛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夫人会说出这番话,流光扑在王淑仪怀中哽咽道:“娘。”
王淑仪摩挲着女儿的面皮道:“你丢了以后,娘就后悔莫及,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非要拘着你在家里,你爱去玩,便让家里人陪你一道,总比让你一个人偷偷跑了强。玉儿,你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顾长盛默不作声,他也十分后悔,那日在海上偶遇流光,一时糊涂,攻击五龙帮,反而令他再次失去女儿。他实在没脸和夫人言明,只得含含糊糊说,女儿还活着。现如今也不知道女儿到底在外吃了多少苦头才得以回来,怕自己逼急了,会再次失去女儿。思来想去便道:“夫人说的是,玉儿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