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点点头:“是的,听说最近帮派乱得一团糟,大家都在抢地盘,闹得不可开交,许多商路上的船都停运了,我们的船主胆子大,运气好,才能平平安安带我们回来。”
流光附和道:“的确好运气。”
福州。流光远远地趴在船舷旁远远地望着福州港,不由热泪盈眶。
她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气味顺着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鱼腥味、煮熟的鱼丸、柑橘的气味,以及那茉莉花的香气,那是令她无法忘却的气味。
船靠港后,她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船,直奔都指挥使司府邸而去。
她一路奔得极快,黑毛和小白紧随其后穿过热闹的街市,流光正待要直奔府邸时,忽而看见街市上新贴了告示。她走过去一望,却见张贴了许多海寇的画像,有些她认识,有些从未听过,最令她心惊肉跳的是,上面居然贴了一张她的告示,虽然画得模样十分不像,却也大大写上了流光的名姓和五龙帮帮主的名头,并且标明身旁有一只黄狗。
流光的脊背都生出了汗,她急忙往两边瞥了一眼,幸亏没有人注意她,倒是黑毛在一旁望着她。她看了看小白,暗自庆幸还没有人知道小白的存在,否则她肯定会被人发现。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去成衣铺买了一身衣衫,褪去男装,解开束发,重新做女儿装。她许久没有做女儿装,此时打扮起来甚是费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头上的两个揪揪扎好,这才出了门。
都指挥使司的屋邸门口有一株极高大的榕树,榕树如穹顶一般遮住了前门。流光兴冲冲地走到府邸门口,正待要喊,却见门口有一顶陌生的小轿,还有一匹高大大马。
倘若是从前,她定会不管,径自进去,此时却本能地往后躲了躲,想了想走到后门轻轻敲了敲。守后院的门人打开门一看,竟然傻傻地看着流光惊得说不出话。
流光道:“快去禀告夫人就说三小姐回来了。”
门人这才醒悟过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一路疾呼:“夫人!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流光进了门,穿过熟悉的花园,走过熟悉的长廊,只刚走了一半,就听到母亲王淑仪的唤声:“玉儿!玉儿!”
流光抬头一望,却见王淑仪急急忙忙地奔向她,身后的丫头婆子跟着许多,她从未如此失态过,将她一把抱入怀中,哭得肝肠寸断:“玉儿,你可算回来了!”
流光不觉泪下,亦抱着王淑仪哭了起来:“娘亲,女儿不好,让娘亲担心了。”
王淑仪哭得更伤心:“娘日日盼,夜夜盼,只怕你万一有个好歹,娘就不活了。”
身旁的丫头婆子劝道:“夫人,小姐回来了,是喜事,就不要再哭了。”
“夫人,大夫说了,让你少动情思,千万莫要在哭了,要是病再犯了,可怎么办啊?”
流光闻声越发惭愧:“娘亲,对不住。”
王淑仪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不住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正在这时,忽而有人发现了黑毛和小白,忙唤人道:“哎呀,不得了!家里进了两条野狗!快些赶走!”
流光急忙挣脱了王淑仪的怀抱道:“它们是我的狗!不能赶走!”
众人都愣了,王淑仪亦有些糊涂:“你的狗?你这么养起狗了?”
流光忙道:“它们救过我的命,绝不能赶走!”
王淑仪看她这般紧张,忙对下人道:“都不准赶!这是小姐的狗!你们快去给小姐准备沐浴的,吃的,哎呀,对了,赶紧去通知老爷。玉儿,你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话音刚落,就听到顾长盛的声音:“玉儿!玉儿!”顾长盛三步并作两步,声音里亦微微颤抖,直奔流光而来。
“爹爹!”流光满心欢喜扑到顾长盛怀中。
顾长盛将她抱入怀中,眼角渗出了眼泪:“玉儿,你可算回来了。”
“爹爹……”流光抱着顾长盛正要说话,却听到耳畔有人笑道:“恭喜顾兄与爱女重逢,真是可喜可贺。”
流光忙抬头一望,不由大惊失色,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长汀围剿五龙帮的周庭川!
周庭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流光道:“听说顾兄有三位千金,最心疼的便是幼女顾绮玉,今日得见,果真有些不凡。”
顾长盛道:“周大人说笑了,小女被人贩子拐去多日,能平安回来,下官一时失态,请大人见谅。”
周庭川笑道:“顾大人比我年长些,虽然在下侥幸比顾大人的帽子略大了些,但是在下对顾大人向来敬仰,称呼一声顾兄,还请顾大人叫我一声周兄,彼此不那么生分,如何?”
顾长盛微微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周兄,我们还去前厅坐吧。”
周庭川却道:“不急,令爱好不容易回来,真是可喜可贺,我有些事想问问令爱,不知令爱如何逃离了人贩子之手回来的?”
流光定了定神道:“我被人带出了海,去了一个海岛上,我趁着船停下来的时候,逃了出来,在岛上躲了很久,一直到有船回来,我就乘船归来。”
周庭川啧啧称奇:“真是了不得,这么小的女娃,遇见这桩事,却有这份胆识,周兄,贵女不是凡鸟啊。”
顾长盛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些小聪明罢了。”
周庭川却道:“顾兄,你这话就错了,现如今的小子们都不简单,我刚还未同你说完,那日我在长汀围剿海寇五龙帮,整整出动了七艘船,却让五龙帮的人跑了,你知道为何吗?”
顾长盛一愣道:“为何?”
周庭川道:“因为其中有个小子,胆子极大,竟然敢到我的船上挟持了我。”他看了一眼流光又笑:“看着身量倒与你差不多。”
顾长盛的心陡然一跳,对周庭川道:“周兄,你真会说笑,玉儿是小女儿家,怎么会和海寇差不多……”
周庭川哈哈一笑道:“顾兄,你莫要紧张,我只是说身量仿佛,贵女是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和海寇一起?”
顾长盛心虚,硬着头皮干笑道:“周兄说的是。”
周庭川话锋一转又道:“周兄可知道海寇流光?”
顾长盛心底更虚,他望着周庭川,只做没听清:“什么?”
周庭川笑道:“近来海上新出现的海寇,听说是五龙帮的新帮主,据说年纪只有十二三岁,但是武功却不俗,带着五龙帮逃出了你的舰队,还做了不少大事。”
顾长盛扶着额头装作思索的样子,想了一阵子道:“周兄说的是哪一次?”
周庭川笑道:“看来顾兄公事繁忙,已经不记得此事了。”
顾长盛赔笑道:“顾某平日事务繁冗,光是清缴海寇之事,每隔数日就要下海一趟,大大小小交战次数太多,有些事的确一时间想不起来。”
周庭川笑道:“顾兄辛劳,此事的确难免。”他又看了一眼流光道:“听说三小姐是个会家子?”
顾长盛的脸色一僵,“这是人家开玩笑的,小孩子家家哪里会什么功夫。”
周庭川笑道:“顾兄太过谦了,我听营里面的弟兄说,三小姐从小就和他们在一起习武训练,功夫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