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看来是我方太难对付,才让他产生了和谈的念头吧,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章歌奇押着他们仨上车,光头男还想反抗,他突然张嘴来咬章歌奇的脖子。
章歌奇可不惯着他,眼疾手快一拳狠狠捣中他的肚子,待对方一弯腰,然后他一手夹住光头男的头,另一只手猛地揍他的脸。
我喊章歌奇上车,他也不停手,看来是真被惹怒了,硬是打掉了光头男几颗牙方才罢手。
章歌奇用力把光头男塞进车内,又使劲踹了他屁股一脚。
一旁的武俊杰冷眼看着,说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条码头,你说谁!?”章歌奇竖起威胁的手指。
“嗐,当然是说他!”武俊杰赔着笑容,对车里喝斥,“皆宇,别逞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而另一个人,叫武皆扬的男子瑟瑟发抖地问:“你们要送我们去哪,是要把我们灌了水泥沉江吗?给个痛快话吧,别折磨我们了!”
我无奈地说:“你以为我们是嘿帮吗?简直不可理喻!你们掌门平时是怎么妖魔化我们的?你自己想想,有一个武家人死在我们手上没有?”
章歌奇晃着拳头威胁道:“快点上车,乖乖听话就不揍你们!”
三人挤在后座上,章歌奇在边上看着,我坐前面,吴八一实在没法坐了,他说他自己打车跟上我们。
路上我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微博上都在讨论无头大鸟夜坠的离奇事件,一片火热。
不过这样的事情大概也就热个两三天便无人关注了,我猜一定会有专家出来给出“合理”的解释,就跟以前发生过的别的离奇事件一样,很快就淡出人们的视野了。
人类看上去好奇心旺盛,却意外地好糊弄,而且还很固执,有时你要真说实话,大家反而根本不相信。遇到离奇事件,只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大伙就心满意足了。
武俊杰问我:“我们要去哪?”
我说:“当然是去见李显了。”
那两个后生听后神情恐慌,好像我们要去什么魔窟一样,武俊杰呵斥他们,然后淡定地表示:“可以啊,正好我当面和他谈谈,想来也十年未见了,他还在人世真是奇迹。”
我说:“对啊,把你们武掌门吓坏了是吧?到底是谁捏造李显要夺权的事情?”
光头男大吼,“这是事实……”
章歌奇骂道,“闭上你的臭嘴!!!”
光头男想起刚刚被揍得满地找牙,不再说话,只是瞪着我们,敢怒而不敢言。武家后辈的反应必然是受他们前辈影响,看来武家内部对李姓的仇视相当严重。
武俊杰劝道:“皆宇,你少说两句吧,以免再吃皮肉之苦,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懂吗?”然后又对我说:“其实这件事没有人明确地提出,但是一听到李显还活着,马上就出现了许多‘李显诈死’、‘李显隐忍十年准备反扑’、‘李显要夺权’的消息,已经成了武家人的共识了。”
我听着想笑,“这种谣言你们也信?”
“谣言止于智者,但大多数人都不理智,容易被带动情绪,在情绪的左右下,复杂的事情就变得非黑即白、非敌即友,就像他俩!”武俊杰用下巴努了努那俩后生,“我是个看得透的人,我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内耗,大家都是捕蛟人,捕蛟人杀捕蛟人,这太愚蠢了!”
章歌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愚蠢?那你不早点劝劝你家主子?”
武俊杰皱眉道:“我当然劝了,一直在劝,可是也不能劝得太明显,不然人家还以为我通敌呢!”
“武姓和李姓不是一家人么,都是亲戚何必搞成这样?”
“唉,有些事,很复杂……双方积累下的矛盾很深,尤其是这十年来,只能说李显‘复活’是一根导火索。”
“哦,这么说,我估计星城现在也不太平,你们两派该不会掐起来了吧?”章歌奇问道。
武俊杰的眉头皱得更深,看来章歌奇猜中了。
我探头朝后看看,小胖乘坐的出租车一直跟在后头,我发消息给李显,李显回复说没遇到敌人,叫我们赶紧回来。
章歌奇很不礼貌地捋了捋武俊杰那一头稀疏的头发,笑嘻嘻地说:“看来就算吞了龙丹,头发该秃还是得秃,你要是愿意付点钱,林大夫有生发秘方可以卖你。”
“真的?多少钱!?”武俊杰一听,两眼放光。
“给你便宜点,一亿吧!”
“这……太贵了吧……”
章歌奇实在太没溜了,我提醒他,“人家比咱们年长的多,稍微尊重一点吧。”
章歌奇戏谑地说,“嗐,我和俊杰这不是‘忘年交’么?对了,俊杰,你胸口纹的到底是谁呀?”
“刘备。”
“靠,你欺负我没读过《三国志》!好吧,我是没读过,可刘备怎么可能长这样!”
“其实这是刘裕。”
“哦?刘裕是刘备第几个儿子?”
我插嘴说:“刘裕是刘裕,和刘备没关系!人家是南朝的一个皇帝,也叫刘寄奴……武军师,看来你很欣赏刘裕这个人?”
武俊杰有些尴尬地说:“年少轻狂,夏姬巴纹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早知道我还是应该纹刘备的。”
光头男又嗷嗷起来,“刘备就是个伪君子、野心家,我最讨厌两个人,一是刘备,二是诸葛亮。”
我白他一眼:“真佩服你的勇气,你这是深受营销号洗脑呀!”
武俊杰叹息道,“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会欣赏曹操,到了中年反而会喜欢刘备。我认为做人做事,曹操刘备是两个极端,如果你不能像刘备一样善到底,就学曹操黑到底。”
我问他:“为啥有这种感慨?”
“孙策是怎么死的?”
“被暗杀。”
“为什么刘备、曹操没有被暗杀?”
我也没想啥,直接问道:“为什么?”
武俊杰侃侃而谈,“因为刘备实在太仁义了,刺客到他家受到热情招待,反而不好意思下手;至于曹操,他若要杀人必然是诛灭三族,一个不留,鸡蛋都给你摇匀了!做人做事,若不能纯善,就当纯恶,万万不可拖泥带水、上下不靠,比如孙策杀了许贡又不诛三族,结果许贡的门客来暗杀,这就是不够善或不够恶的后果!不知道你们看过一部叫《盲井》的老电影没,反派乙最后动摇反水,两个反派全死了,善良的主角活了下来,这恰恰证明,对恶人来说,一念之善反而是有毒的!”
这番言论听着挺厚黑,似乎意有所指……
我想了想:“你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你当初劝过武掌门,对李姓赶尽杀绝?”
“对。”武俊杰眼光闪烁,意外坦率地承认了,“我当初是劝过,但是武掌门却下不去手。既然办不到,之后我让他索性对李姓怀柔,他又不愿意!唉!”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武掌门既不能杀光对手,又不能用仁义感化,最后只能搞得像孙策的江东一样,内乱不息、矛盾尖锐!”
章歌奇不满地说:“狗头军师,这种馊主意也敢出?我看你现在提和谈也不是发自真心,而是迫于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