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忍也被现场的气氛带着,有点信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慌乱地问:“爹,真的是你吗?”
我心说,废话,当然不可能是你爹。
其实他爹的阴魂口不通言,就算请来也是个哑巴。
这回我虽为作法做了准备,但也不是真的请灵,就是打算演一场鬼上身的戏。
之前时幽已经告诉了我她爹的说话习惯,这席话也是我事先拟好的词儿。
我虽是真的巫医,也的确会请灵,可今天玩的却是一手假传圣旨。
正所谓腥加尖,赛神仙,假假真真混在一起才能让人深信不疑。
我唯一的顾虑就是演得不够真,被戳穿就麻烦了。不过依现在的情况来看,舞台效果是相当不错的!大家对这种事情往往带着恐惧,而恐惧也会降低人们的疑心。
我让应声虫咳了几声,“咳咳咳,豆豆,你呀就是太有主意!打小不肯跟着我好好学打铁,长大了整天琢磨着发财!也怪我没咋花时间和你多聊聊,爸也对不起你。可如今我饱受痛苦,林大夫是个好人,他要帮咱家,你就不要再固执了,若不开棺重葬,最后害的是咱家和全村的风水!”
时忍听到“父亲”说对不起时,忍不住哭了起来,“爸,其实我早就琢磨开棺重葬的事儿了,就是……就是怕乡亲们说我不孝顺!”
我让应声虫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人活一张脸,可也不能全为了一张脸,更重要的是一颗心!我知道你和幽幽都是孝顺孩子,快点把我身上的邪法解了,让我好好去投胎吧。”
说完,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然后懵懂地睁开眼说:“嗯?刚才怎么回事?我咋晕过去了?”
吴八一一脸震惊地说:“你不知道呀?时……时老爷子上了你的身!”
看小胖这惊恐的表情是完全当真了,也是,毕竟这计划我没告诉他。
周围的人马上都催促起来:“小忍哪,赶紧上山,给你爸开棺重葬吧!”
时忍站起来,抹抹眼泪,对妹妹说:“幽幽,带上剑,我们上山!”
时幽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她嘴角偷偷露出一丝笑意。
当然,我们现在还得装出不太熟的样子,以免被人发现这事是我俩合谋的。
我心想,奶奶在天之灵若有知,肯定要笑话我一番,有生以来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请灵上身,居然是玩诈。
不过,奶奶应该不会怪我,毕竟我做的一切,是希望时识势这位神匠得以安息,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能发挥用途。
村里为了重葬时老爷子,特意准备了一番。随后,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时家兄妹上山。
来到百世神工陵,大伙儿先焚上香拜了拜,然后让两名精壮汉子挖坟开棺。
时忍已经放下固执,身上的戾气完全不见了,他此刻捧着剑忐忑地站在一旁。
坟头被挖开,当朽烂的棺材板被起开之后,时忍看到自己的父亲时,不由得大惊失色,吓得嘴唇都泛白了,手中宝剑也掉了。
我看着也不由皱紧眉头,心中很是同情这位时老爷子。
躺在下面的尸体,穿着寿衣,已经变成僵尸似的肤色,胸前扎着一根粗大的钢钉,另外五官被铅水浇灌封死,真不知何等歹毒之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见时识势的尸体如此凄惨,上前围观的乡亲们都不由得惊叫出声,看到的人都个个皱眉捂嘴,发出于心不忍的叹息。
这时,我忽然听见墓中发来清脆的金石之声。
我赶忙大喊:“快闪开!有机关!”
但还是晚了,一个小伙儿惨叫着摔了出去。
其它人一时间不知怎么回事,也吓得抱头逃窜。
那中招的小伙儿倒在地上,按着自己的手臂,只见手臂上有个伤口正在流血。不等我去查看,伤口中竟然倏地飞出一物,旋转着朝另一个人的脑袋击去。
“犬兄,救人!”我心中默念着,转瞬之间,阴风乍起,拦住了半空中飞旋的东西,我定睛观瞧,那竟是一枚血淋淋的古铜钱。
古铜钱被阴风卷住,悬在那里不住地晃动,其他人都张大嘴巴,看傻了。
犬兄毕竟是鬼仙,对实体的东西阻拦不了多久。
这时,吴八一冲了过去,跳起来双手握住铜钱,对我喊道:“小林哥,我抓住啦!”
然而铜钱上沾着血,十分滑溜,钱币直接从吴八一拳缝中又溜走了,挂着风响在半空中呼啸着准备伤人。
与此同时,墓穴中又“嗖嗖嗖”飞来五、六枚一样的铜钱,漫天飞舞,当时就打伤了好几人,被击中的村民嗷嗷惨叫起来。
那个祸害时识势的人,为了防止后人开棺解除,居然还布下这种险恶的机关,这家伙真的不怕折寿么!
我迅速掏出三道棂雀符,对空喝道:“各位神匠先人,拜托你们显灵保护村民!”
说罢我抖手甩出三道符咒,空中顿时阴风回旋,卷得那些铜钱瞄不准目标,但它们动能极强,饶是周围的阴魂前来阻拦,仍旧无法让它们停下。
我喊道:“时小姐,小胖!墓里肯定有一枚母钱,把它斩碎!”
吴八一闻言,立即跳进墓室,不顾恶心,伸手把尸体抬起来,没想到尸体沾了活气,居然剧烈抖动起来,似乎是要发生尸变,这山谷本就背阳,上午几乎没有阳光照到这些坟墓,加上被封印十年,时识势的怨气极重,竟然在朗朗天光之下要发生尸变!
吴八一吓得不停叫唤,但还是强忍着恐惧,不辱使命,在尸体背后的棺材板上找到一枚大号铜钱,他举着铜钱:“小林哥!找到了!”
我大喊:“快毁了它!”
此刻,空中的那些铜钱立即调转方向,像子丨弹丨一样射向吴八一。
吴八一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把铜钱丢在地上,紧接着一旁准备好的时幽擎出宝剑,猛的一劈,大号铜钱被斩成两半,半空中的铜钱噗噗地全部落在地上。
不过棺中的尸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时忍这时已经吓得跑到五米开外的地方跪着发抖,只有我、吴八一、时幽还站在墓穴前面。
我大步走上前说:“我现在开始超度,小胖,拔掉它身上的厌骇之物!”
“呃,行……”吴八一有点不敢下手,硬着头皮答应道。
我跪在地上诵念獐茅经,吴八一咬着牙,使劲儿拽出尸体胸口的钢钉,又把灌在五官中的铜块抠出来。
年深日久,被封了五官的尸体积累了许多腐败气体,当那些铜块被抠出,尸体的口鼻立即流出绿色的尸水,恶臭难当。
“……野有死獐,束茅覆之。歧路阴阳,送尔还乡!”
随着獐茅经诵罢,抖动的尸身随之平静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我松口气——终于结束了。我叫吴八一赶紧从棺材里出来,然后从时幽手中接过宝剑。
我对着已经面目全无的尸体高声说道:“宝剑相伴,妖鬼无患!请君安心上路吧!”
我躬身将剑放在时识势的胸口,他的双手居然动了,像是有意识般抱紧了宝剑,然后便一片死寂,郁结的阴气也陡然消散了。
看见这一幕的时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放心地问:“林先生,我父亲安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