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响起了急促的木鼓声,显然人马齐聚庙堂前。
福娃才觉得自己手心捏出了汗,忽然他想到四处唤他的蓝凤凰,是不是找不到他,发了警报。福娃说出了自己的狐疑。
咪妹神情也很紧张:“不会。你是外乡人,你就是丢了,也不会动木鼓的。木鼓示警,一定要动血祭的。一定是我们的仇敌来啦。”
“仇敌?你们还有外族入侵?”
“不是什么外族。也是近年来出现的,有些不明底细的人闯进我们的领地,胡作非为,挖祖坟啦,采玉矿啦,贩烟土啦……上个月出现三个姐妹集体失踪,找到她们的时候赤身露体死在燕子洞,脖子上还有一道道勒痕。**血污一团,好惨啊!”
“报警了吗?”
“报啦。可是没有线索,案子悬在那里了。今晚肯定有陌生人撞了进来,我们现在放了岗哨。”福娃知道了,这里可还是不开化野人山,除了征兵、征粮、征饷,谁还管破案?
福娃想,放了岗哨也不管用,等你这番大动静,人家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福娃突然心里一凛,是不是抓住多嘎、傩娅?——他清楚记得,当时他听到警犬咣咣狂吠,眼看着一条黑影嗖嗖地窜过来。傩娅抱着东西往正路走,他引开警犬。要是傩娅到了老锅寨,那里有多嘎带着十名兄弟接应……
“哇,福娃哥,你想什么呢?”
“哦,你是说,这事发生在上个月了?”
“是啊。最近好像平静下来了,今天大概是不是又想趁火打劫?”
福娃想,这可能不关瑙坎的事,上个月他们还在金三角啊,是他想多了。可虽这样说,他心里还是受惊的小鹿狂跳不止。
“咪妹,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坏人长什么模样?”
咪妹正拨弄着火搪瓷里的火,脸映得红艳艳的,笑眯眯地说:“坏人好人还不是人。”
福娃正喝了一大口瓦罐汤,不知是烫嘴,还是被逗笑了,害他狂喷了出来。
两人正闲聊,木鼓又格登格登踢踏舞一般的节奏敲了起来,再看外面又出现无数的火把,人声嘈杂。
“福娃哥,我们也去看吧。坏人抓住了,要拿他衅鼓。”
“好,我们走吧。”福娃有点贪恋这碗汤,但热度还在,最后只好放弃了。他们刚要出屋,阿妈从阁楼上,拿着一个火把,阿妈在火光中,穿着紧身无袖短衫,下面是黑条纹的红色筒裙,显得丰盈适度,衣着得体,一只藕嫩的手臂,在火光中显得更加俏生生的。
“阿妈,你也去,我们一起去吧。”咪妹在阿妈面前是个乖宝宝。
福娃忙向前向阿妈问好:“阿姨,打扰了。”
“你们外乡人,都是礼仪文化,说话文诌诌的。看你的表演,功夫俊得很哇。”阿妈笑起来也是笑眯眯的,咪妹随她。
福娃怪难为情地说:“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我还不了解你们的习俗文化。”
“这正常呀。我去你们家乡可能更不习惯你们的风俗。天天生活在这里自然不觉得,习惯了,无知无觉;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才觉得水土不服,风俗不适,人之常情。你还好,现在都入乡随俗了。要不了多久,你就适应了。”
福娃高擎着火把,牵着咪妹的手,高一脚,浅一脚,跟着上山的人群,涌向社庙前的空坪。空坪上又燃起冲天的篝火,人人亮上映得红亮红亮的。木鼓的鼓点疾风骤雨般敲着。福娃和咪妹一出现在人堆里,福娃就被推搡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凤凰打着手电,额头上沁着油亮的汗珠,真像神话中的阿诗玛。
可蓝凤凰没有那么温柔,一脸的怒火:“你是不是想要衅鼓?你到处乱跑?我还以为你被捉住了!”
福娃还没辩解,咪妹挡在他前面,背着手映在火光中:“凤凰姐,福娃是我的第一个情人。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你放心,他没事。”
蓝凤凰气得脸都变了形:“小屁孩子,哪里凉快哪里凉快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看来蓝凤凰很霸道,福娃冷冷地牵着嘴唇、眼角抽动,快要掉泪的咪妹:“走,我们看坏人去。懒得理她。”
福娃可是最讨厌骄横跋扈的人,你横,老子比你更横!蓝凤凰当时气得怔在哪里,半天没缓过劲来。蓝凤凰本想收拾这个傻哥哥服服帖帖,没想到傻人有傻福,米妹趁虚而入,捡了大便宜。
福娃可不在乎蓝凤凰的感受,他可以把千金小姐甩在脑后,他还管你一个寨主的刁蛮任性的小姐。他牵着米妹的手挤进人群,他才放下心来。
抓住两个人,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都是黑矮的个,一胖一瘦,面相像狁猊奇丑,很陌生,嘴角淌着血,显然已经遭到殴打过了,全身筛糠一般抖不停,他们知道大限将至。
“放了我——放了我——”两人沙哑地叫着,没人理睬仇敌。
“不放老子,你们的灾难就要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大哥将会血洗西盟寨。大哥,我们为你卖命,你可要为我们复仇啊!”
福娃抱着手审问他:“你们大哥是谁?”
“野种,你听好了。我们大哥就是——我说出来吓死你。”瘦个要说,胖个踢了他一脚,瘦个马上改换了语气。
福娃诱导他:“也许,你说出你大哥是谁。可能你大哥跟寨主、酋长关系好,还能放你一马。”
“你别胡说。他们死定了。”蓝凤凰挤了过来,她真是贱,刚被他气得牙痒痒,这会儿挤到他身边来了。可是语气还是这般刁蛮。
米妹偏要帮福娃的腔:“说呀,你是谁主使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咋呼:“说!谁主使的?”
胖子哈哈大笑:“老子杀了你们四五个人,老子够本了。瘦猴,说什么说,说了一样的死!”
福娃知道了怎么审。他拖着瘦个,到了另一个场地,人群还是围过来。
“你说。你还有一条活路。你想清楚哦。”福娃还是自作主张。蓝凤凰诧异地看着福娃,福娃让她觉得很陌生。这陌生,是她以前情人所不具有的刚毅、执著、倔强,还有点自以为是。
瘦子畏畏缩缩看着愤怒的人群,他手上肯定沾有乡亲们的鲜血,他变幻着脸色,摇着头,不敢说。
“哎呀,你真是傻,你现在说出来,你还有活路。你不说,肯定为你大哥去死了。你说出来,也许乡亲们把帐算在你大哥头上,你只不过是他使唤的一条狗。”米妹也会攻心。
“酋长来了!酋长来了!”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酋长带着摩托车队来的,他们扛着自动冲锋枪,看来他们的装备也是新式的。
福娃知道借势压人:“说啊,我帮你向酋长求情。”
其实酋长知道价钱福娃是谁啊。蓝凤凰知道福娃的意思,这两个只是小喽罗,幕后主使才是真凶。
弯弯山道上,摩托车大灯划破了夜空,一排摩托车出现在火光中,酋长头戴着羽冠,脸色暗红,细眼长眉,声音威不可犯:“人在哪里?人在哪里?提过来。”
福娃没机会审了,两个人都被推搡到酋长跟前,酋长由掸邦特派员、祭司、军司、通司等部落要员陪同,坐在社庙案前。五名武士将匪徒推了过来。人群围着,盼着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