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稗荩和魮鲤两个和自己一起被驱赶来的可怜婢女,花迁娜便再没有其他体己的人。
但是和可惜的,她们越是关心心疼自己,有许多的话,自己就越是没有办法向她们倾诉。
这也是这么晚了,花迁娜会跑到河边哭泣的原因。
或许是伤心,或许是这凄凉的月色,或许是刚才小憩时儿时家乡的样子再一次的在自己的记忆中闪现,使得花迁娜竟然将自己过去总是包裹和束缚着自己的矜持、顾虑通通抛开。
鬼使神差的,便将自己的手搭到了张文浩的手上。
花迁娜以为从这么高的石头下头爬上去要费一番功夫的,在花希岛上,她曾经也是一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公主。
花希岛虽然和糜烟岛毗邻而居,但是两座岛的居民风格却相差迥异。
花迁娜这个花希岛上长大的曾经的公主,并不喜欢任何粗鲁和有失文雅的动作。
就在她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时,意料中的狼狈景象却并不曾出现,张文浩只是伸手握住花迁娜的手肘,便一下子轻巧的将她这个成年女人给拉了上去。
只是一瞬,花迁娜整个人便凌空而立,再一瞬,便被张文浩稳妥的放在了圆形的大石头上。
“哦,你的力气可真大!”
这句话倒像是一句称赞,张文浩讪讪的笑了笑。
“花迁娜小姐要是有任何不高兴的话可以和我说,毕竟,我们两个人也算是同病相怜。”
“什么同病相怜?”花迁娜一边整理着自己散落在石头上的裙摆,一边这么问道。
张文浩向她解释:“哦,这是我们那边的话,指的是两个人有一样的困扰或者经历之类的。”
“我倒不知道我们两个有什么相似之处。”说不出为什么,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花迁娜本能的想要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
张文浩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您不知道吗?您和我不都说糜烟岛上的人不待见的人吗?”
“至少糜烟王对我们两个人的态度大相径庭,这样就可以了。”
这一句话倒是让张文浩无法反驳,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他侧着头看着花迁娜,只是此时此刻的花迁娜给他的感觉与之前却截然不同了。
之前那个彬彬有礼、文雅大方的部落王妃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此刻坐在自己身边这个同样美丽的女子,简直是不识好人心。
自己可是想着方儿的安慰她呢,她居然还在这里挖苦自己。
不过,花迁娜的脸上带着笑容,说话的语气也分外的温和,没有人会为这样的“挖苦”感到生气。
“所以,您是不打算对我倾吐心中的烦恼了?那我可要告辞了……”
说着,张文哈转动着自己的上半身,拿上刚才放到一旁的弓箭,果然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可是“彬彬有礼”的花迁娜小姐却突然紧紧的攥住了张文浩的衣领子,她一只手攥着衣领子使得他不得不转过身来之后,另外一只手将另外一边的衣领子也死死的攥住了。
一下子,张文浩就好像是被这个女人给牢牢控制住了似的。
这个文静的淑女总是做出具有极大反差的事情,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以及她接下来的举动。
“谁说你可以走了?我是打算倾诉的。”
说着,花迁娜很快松开了扣着张文浩衣领的手。
她恐怕自己也觉得刚才的动作有些过火,可是当时就好像自己的心里原本便有着另外一个魔鬼属性的自己,而张文浩就轻易的将心里那个魔鬼属性的自己给勾了出来。
使得自己做出了完全不符合自己的脾性和涵养的事情来。
张文浩望着花迁娜不好意思的腼腆侧脸,却忍不住偷偷勾勒起了嘴角。
月色如许,恐怕不记得上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月亮是什么时候了,恐怕也不知道下一次天上绽放出如此漂亮的精致又会是什么时候。
月亮在河里投下一样圆润的一个身影,却在风的浮动和水的荡漾中,不断的幻化移动着,仿佛天上的那个月亮反而是个假的,水里的那个是个会跳舞的月亮。
花迁娜的声音像是一首舒缓的歌,可是舒缓的奏响哀伤的音乐。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诉说着属于别人的故事,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了这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是像丽丽溪公主一样一个幸运的姑娘,族里面只有哥哥们,女儿们都是妾室生的。”
“和糜烟族的人不一样,花希岛上的女人很多,各个柔嫩妩媚,女人并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珍珠。
低贱的男子可能一辈子打光棍,高贵的男人也可以拥有成群的妻妾。反正部落的人口多,食物少,你用担心像糜烟族这样开枝散叶的问题。”
“但在没有妹妹的时光里,我还是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
说道这里,花迁娜的眸光一闪,眼里的神采却是瞬间黯淡了不少。
很快,她便带着那淡淡的忧伤说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花伦多克,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王族王子,他的父亲是我父亲花冕王的表兄,那个时候大家都说我们是一对金童玉女。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从少女时代起,我就一直以为,我和他以后也会如大家所说的那般,成为一对幸福的夫妻。
从前,我认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人们夸赞他的时候总是连带着夸赞我,夸赞我的时候也总是夸赞他,我们两个仿佛早就是这个世界上被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了。
但是……,我十六岁的时候,母亲和我说,我应该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不久之后,顺理成章的,我和花伦多克订了婚。
可是订婚宴后不久,我的父亲就一病不起,亲了很多的神医来看,有说积劳成疾的,有说感染风寒的,还有说是热带病毒。
反正,父亲从此以后就几乎全在床上过着自己的一天。
我和花伦多克的婚事也耽搁了下来。”
“而糜烟王,不知道从哪里也得知了我父亲花冕王病重的消息,竟然派了部队的勇士去攻打我们花希岛。
糜烟族不大会建造大艘轮船,就用他们的小渔船,或者甚至有的勇士像是鲨鱼一般的直接潜伏游到了花希岛。
那是一场惨重的战斗,没有防备的花希岛岛民损失惨重。
糜烟族从花希岛抢走了许多的东西,枪支、草药、食物,还有美人。
可是那些美人们都不堪受辱选择了自杀,讨回来的花希人说,他们把那些自杀死亡的美人们全部都吃了。
生吞活剥,像是吃野兽一样吃了!”
花迁娜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泛着闪烁的泪光,她的情绪也变得逐渐激动起来,身体忍不住的发着抖。
张文浩瞬间想起了之前巴达�0�5被万箭穿心而死的模样,她的丈夫亲自吃了她的心脏,她的脑浆被分成好几分,被当做圣物一样赐来赐去。
想到自己也曾吞下一份,张文浩有一种到现在都想要呕吐的冲动。
“所以,当花坤查,也就是花伦多克的父亲告诉我父亲,糜烟王同意和解的唯一要求,就是再送五只枪支、三十袋粮食、七匹马和一个公主时,父亲气得病重吐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