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喝。”见孙天仁拿酒当水一样的喝,刘仁理有些着急“没喝过酒是怎么的?这酒多贵你知道吗?别给老子喝完了。”
“说你呢,听见没有,倒是给老子留一点啊,别都喝了......”
一顿饭,几杯酒,刘仁理吃喝都很尽兴,眉头的阴霾也稍稍浅淡了一点。
饭后,三人一起将战场打理干净。
刘穆曦在洗过碗后三人玩起了纸牌游戏。
但由于刘仁理酒量差,又逞强的喝的比较多,加之工作上连轴转的疲惫,整个的过程中一直哈欠连天的,让这个游戏少了许多的连贯性与趣味性,也同时影响了另外两人的心情。
随着春节联欢晚会中主持人们一声声的给全国人民问好的声音传来,纸牌游戏也就就戛然而止。
刘穆曦与孙天仁分别躺在沙发的两头,一里一外的占据了整个沙发的空间,刘穆曦还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两人的腿上。
而刘仁理则只有坐在另外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对着电视眯着眼,随着空调机里吹出的暖风而不停地啄着脑袋,昏昏欲睡。
对于春节联欢晚会,孙天仁谈不上喜欢,但也觉不讨厌,一个要满足十几亿人的晚会,在时间与内容上总会有捉襟见肘的感觉。
但只要一想全国人都在看这个东西,又会有另外一种感觉——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无距离的清切感。
仿佛大家真的就是一家人,在大概相同的时间吃晚饭,然后都在同一时间看着同样的一台节目,接着在同一时间放着烟花然后又在同一时间进入梦乡。
不论天南海北,不论男女老幼,大家在这一晚的同一时间几乎做着相同的事。每一个人仿佛就真的是心连心、情系情,组成了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当然,如果将这台晚会作为背景音乐的话其实也还不错。
刘仁理那响彻天地的呼噜声,还有孙天仁的昏昏欲睡,这台晚会对他两来说俨然就是一场精心策划、耗费巨资的催眠晚会。
只有刘穆曦从始至终都盯着电视聚精会神的看着,兴趣盎然的脸上丝毫不见困顿与无聊,在看到相声和小品时还会发出清晰爽朗的笑声。
当晚会接近尾声,窗外的烟花爆竹声开始响彻天地的时候,刘仁理醒了过来。
“走吧,放炮去。”他看了看时间,然后稍稍抖擞了一下精神。
三人穿好外套,拿上刘仁理买回来的各种烟花就出门了。
晴朗的夜空,星星点点的闪烁着微弱的星光,没有云朵覆盖的天空,总有一种想让人极目远眺的冲动,即便是在夜晚。
当然,冬日里晴朗的夜晚总是寒冷的,嘴里哈出的雾气在微弱的路灯下苍白的让人直打寒战。
等孙天仁他们来到指定的烟花然放点的广场上,早已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景象。
各种的烟花将这个广场点缀成五颜六色的海洋,孩子们尽情的嬉笑玩闹,大人们也都个个面带笑容,幸福又充实。
刘仁理摆好一个大型的烟花,然后点了支烟,在刘芸馨期待的眼神下点燃了那根细长的导火索。
没多久,一朵朵的烟花带着漂亮的尾巴开始冲上了早已烟雾弥漫的夜空,绽放出美丽的颜色。
孙天仁在和刘芸馨一起玩了一会剩下的那些小型烟花后,他走到在护栏边抽烟的刘仁理的身旁。
“出什么事了吗?”孙天仁看着两眼呆滞无神的刘仁理,靠在栏杆上随意的问着。
刘仁理抬头看了一眼孙天仁,抬手吸了一口手中已经燃至根部的烟,让后将它扔在地上,用脚轻轻的撵踏。随后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丹妍你记得吧?”乳白色的烟雾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慢慢自口鼻间呼出。
“记得,前几天还见过。”
“今天早上,她死了。”
孙天仁有些意外的看着刘仁理,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玩笑的神采。
但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有他脸上的伤心落在了孙天仁的眼睛里。
“早上新闻里说受伤的捕快就是他?”
刘仁理点点头“没救过来,一枪正中心脏,死的透透的。”
孙天仁呆呆的想了很久,有点难以置信。脑海里想着丹妍的音容笑貌,现在却恍如隔世一般的遥远。
“唉~可惜了”孙天仁叹息一声。
生命的脆弱,在他活了几千年后似乎才真正的开始体验。
“24岁,多好的年纪啊。”刘仁理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不停地绽放又熄灭,往复循环的色彩将他的脸映照的五光十色,但却有着道不出的惨然凄凉。
孙天仁也仰起头,看着那一束束如生命般短暂的烟火,内心里五味杂陈。
“听说是你告诉她疑犯身上有枪?”刘仁理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孙天仁问道。
孙天仁看着刘仁理,疑惑的点点头“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刘仁理惨然一笑“他确实有枪,不过......却不止一把。”
听到这个答案,孙天仁张着嘴,久久不能合上,就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没看到另外的一把枪?
“看来我不该告诉她的。”孙天仁自嘲的笑了笑“这算是误导吗?”
刘仁理叹息一声,伸出手拍了下孙天仁的肩膀“不关你的事。”
“干咱们这行的,命早就不是命了。”
“你也只是做了你该做的。”
“要怪就怪她自己,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只是,怪可惜的......”
十二点的钟声开始在这神州大地上慢慢敲响。四面八方的鞭炮声充斥着这城市的各个角落。
孙天仁看着刘仁理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听不清的话,看着刘芸馨在不远处和孩子们开心的玩着烟花,看着一朵朵的花束在夜空中绽开又消失,看着一团团带着浓浓刺鼻气味的烟雾随风而飘向远方。
他忽然没来由的有些伤感,不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触动,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生死应该早已看淡,正如烟花一样盛开又熄灭,瞬间又平常。
可自己又为什么会伤心呢?他不明白,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为什么会出现。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漠视生命似乎才是他应该有的。
还是说就因为弱小所以才会产生伤感?
时间渐渐过去,四周的鞭炮声也渐渐开始归于平静。
“按理说你一个大队长,没必要事事都冲一线吧?”孙天仁看着还在高兴玩耍的刘芸馨,看着她那在烟火下五彩斑斓的开心笑脸,不免的想到了上午时的那一张恐惧的表情。
“你不知道,今天小馨看到那则新闻时魂都丢了。”
“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连我都吓着了。”
“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别老让人担心。”
刘仁理看着一脸严肃的孙天仁,开心的笑了笑,像一个小孩子一般。
“我尽量。”他笑着说道“但命啊!真不好讲,说不定哪天我就出事了呢?”
孙天仁无言的看着他,带着淡淡的担忧,然后转过头着看着正开心的跑过来的刘芸馨,不禁为这丫头感到悲哀。
大年初一,空气中还隐隐的飘荡着昨晚那火红过后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