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当下手诀一撤,来到那片地方,再次用脚尖抹了地面,此时的地面就是一大块坚硬无比的岩石,哪还有刚才的松软之色。
李言向后撤了一步,神识瞬间放出射向地面,接下来的一幕则是有些诡异了,只是短短的一个呼吸后,那根斜插在地面上竟自下而上开始流出浓浓的黑液,其上枝叶迅速卷曲、软化,片刻间化成了一滩黑水。
李言蹲下身体,用手指沾了些地上的黑水,然后走到石台边缘,把它抹在了另一根细竹上,但见那根细竹摇晃了几下,杆上竟也流出腥臭的黑水,几个呼吸后便委顿在地成了另一堆黑水。
刚才他动用了体内另一种支离毒素配合“流沙术”施展,本来正常的“流沙术”只是一种陷井术,当与与敌人交手时施出后,会困住敌人下肢,然后再伺机击杀,像凝气期弟子来说,八层以上施展“流沙术”一般能使敌人陷到成人大腿深浅,八层以下也就陷到小腿就不错了,这些基本不会影响敌人手上攻击。只有到了筑基期,才可一下将整个人掩埋,那才能起到杀敌作用。
不过“流沙术”在魍魉宗凝气期弟子手里同样是件大杀器,其内的流沙可能形成各种剧毒,就拿李言刚才施展的剧毒来说,就可以沿着植物的茎叶和人体的毛孔渗入到内部,自内而外液化植物和动物的躯干,所以哪怕流沙只是困住敌人脚面,对手基本就是宣告死亡。
像其他几峰使用“流沙术”则是会渗入自己所修之毒,像灵虫峰的五魁角蛇之毒掺在流沙中,不但可以腐蚀物体,还能顺着伤口迅速向心脏蔓延,顷刻间便能要了人的性命。
不过李言与其他几峰弟子不同,他们若中了自己使用的剧毒,同样能要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使用时要么小心翼翼,要么提前吞服解药。而李言体内支离毒素对他本人是产生不了任何伤害的,因此他才敢用手去沾抹那些黑水,这也是他在那三枚典籍上看到的,不过之前他也是不敢的,思量半天后才选择了体内一种至人麻痹晕厥的支离毒素上试了一下,发现没事后,才仗着胆子慢慢开始在其他毒素上试了起来。
他体内的毒素,有些他还是没有彻底搞明白的,比如有一种毒素,他试验了近几十次才明白一点,那种毒素只有在午时阳光下才会发挥效用,除了午时这个时刻被阳光照射,其余任何时间都不会产生作用。凡此种种,李言就要不断测试,还要花费大量时间用来练习配合仙术。
不过他还是在这段时间摸清了其中几种支离毒素的用法,像刚才的配合“流沙术”使用的毒素在对方中毒后,李言是可以通过神识来控制毒发时间的。
李言试完了这二种毒素和仙术的配合后,则开始专心练习仙术起来,他现在仙术施展还是生疏的,施法时间太长,根本不能用于实战。
几个时辰后,李言终于停止了修炼,大半天时间里当体内灵力使用一空时,他就打坐调息,灵力补满后继续练习仙术,直到把自己弄的精疲力尽才停了下来。
望着伤痕累累的竹林和平台,李言并没有马上回去,这和以往是不同的,以往当他练习完毕,稍微休息一会就会下山而去,今天却是没有立即回去。
因为今天是年关,荒月大陆的年关。
荒月大陆,它的由来就是因为这里的月亮与别的大陆月亮截然不同,这里天空的那一轮月亮是巨大而荒凉的,它的面积是别的大陆月亮的五到六倍,显得更加清晰、明亮……
每到晴朗的夜晚时,月亮里的显现的山峰是如此的清晰与荒凉,上面连绵起伏的山脉,深浅不一的沟壑,一条条阡陌纵横走向都深深的刻在了这片大陆上每一个凡人心头,就如家乡小溪上青石板中踩踏下的岁月烙印。
年关,是生长在荒月大陆每个凡人心中的佳节,团圆、温馨,而又隆重。
它定在每年的第十二个月中旬,月亮最圆之日,人们在圆月下欢歌载舞,拿出一年中猎到最好的妖兽,举起家中珍藏最好的美酒,或举城同庆,或阖家欢乐。
他们在皎洁的月光下不醉不归,他们指天划地话叙豪情壮志。
才子们饮酒赋诗挥斥方遒,佳人们月下击鼓传花眉目传情。
这时,天已微黑,天空中出现了一轮巨大的圆月,李言坐在平台上,眺望远方的已有些青色朦胧的群山,眼神迷茫的望着远方,似要穿越千万里,回到那熟悉的青山脚下。
李言今日出来,并非只是练习仙术,前几日他夜晚在院中看见那轮巨月时,就已勾起了心中的乡愁,算算时间已是年末,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了。
他自山村出来已经有一年多了,去年的年关是在亡命中渡过,那时虽也有乡思,但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时今日,遥望那一如往年的圆月,种种思绪涌上心头。
今天一早,他便无甚心思打坐,于是提前来到了平台一边练习仙术,一边等待着那轮明月升起。
李言呆呆的望向远方,现在村中应该已是鞭炮齐鸣了吧,闪着金黄油光,冒着香气的妖兽贡品也应该摆在了村头老柳树下了吧,村里的孩童正该围着这些贡品流着口水追逐打闹转上几圈,然后在大人的喝斥声中,跑向村头庄尾,一会功夫后又在一片嬉戏打闹中跑回村头,不时看上几眼天空的圆月,盼望它早点升到老柳树的正顶上,那时就可以开始祭祖,然后就可以大块朵颐了。
村长会端着酒碗和村中每一个男人干上一口,还会在每个小孩头上重重一拍,让他们快快长大,夜半时,抱着老柳树呼呼而眠,顶着巨大的月亮睡到天明。
爹爹则是少有的露出微笑,吸上几口烟,与一帮老友喝上几口烈酒,不时用烟袋指着自己孩子说上几句。
三哥则会一瘸一拐的来到爹爹身旁坐下,微笑着看着老爹,偶尔小声说上几句,让他少喝些酒。
娘和四姐与村中其他女人一样则是不断的端上香喷喷的肉和馒头,偶尔遇见村中后生,娘和那些婶婶们则是笑声大起,指指点点,又再瞧瞧自家的姑娘,不时在她们耳边说上几句。
四姐与村里的年轻少女们一样,听了那些话后,总是面红耳赤,扭捏后继续端送食物而去。
村中的后生,则是涨红着脸,在一片起哄声中,看向四姐她们。
李言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远方,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好长一段时间后,李言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轮仿佛近在头顶的巨大明月,圆月中仿佛生出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抬手擦干了泪痕,面对月亮站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跪了下去,口中喃喃道“爹,娘,新年……好,新……年好”,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就待他正要站起身形时,一个有些清冷,但又有些犹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你们凡人中,真有年关这一说?”
李言闻言霍的站起,旋即一转身“谁?”
他回头望去,此时身后平台边缘处霍然站着一名身材修长,亭亭而立的白衣女子,正一脸有些迟疑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