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出现的目的不是想要王顺的小命,此刻哪怕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扭断这虎犊子的脖颈,也没必要那么干。
“什么..什么就算”
王顺吃力的吆喝,明明感觉他随时都有可能瘫软,但那股子愤愤的语调却显得格外中气十足。
“行行行,我口误,我说错了,撒开吧”
王堂堂哭笑不得的改口。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紧锁在自己腰上的两只手瞬间撒开,可想而知王顺恐怕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说你这犟种,何苦呢”
王堂堂利索的翻身爬起,低头看了眼趴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王顺摇头。
“我和伍北吵是我们的事儿,旁人..旁人谁都不能指手画脚,更不许挑三豁四!”
王顺捂着剧痛的胸腔,眼神坚定的回应。
“擦,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明知道我挑唆,你不听就完了,非跟我争辩个错对干鸡毛。”
王堂堂当即有种老虎咬王八的无奈。
“不行,你说别的我都认,唯独这事儿..这事儿没商量。”
王顺咬着嘴皮念叨,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呼吸格外的不顺畅,眼前更是泛黑,就连看王堂堂都变的重影起来。
之所以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态度,王顺其实更多像是在说服自己,即便负气脱离虎啸公司,他也只是觉得自己跟伍北的观念不同,从未觉得两人之间存在间隙,同样也正是这样的精神支撑,才让他明明哭着喊着要远走,却死活不愿意迈出锦城半步。
他想暗暗的看着兄弟们,哪怕不能共舞,至少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大家。
“傻狍子!”
王堂堂拍了拍脑门,随即摆手道:“说老实话,你挺让我意外,我以为你是个人物的时候,你表现的如同块朽木,就当我打算放弃时候,你又让我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虽然对你产生了兴趣,可我还是不准备帮你,我在青羊区的星海酒店等你,三天之内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咱们咱慢慢聊后续。”
“我跟你..聊你麻痹。”
王顺大口大口用力喘息,宛如一尾离开水的游鱼。
“我可以帮你暂时摆脱被通缉的尴尬身份,还可以让你变强,前提是你能自己站在我眼前。”
王堂堂拍打两下身上的灰尘,又看了眼王顺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屋子里很快陷入了沉寂当中,王顺一动不动的仰头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望着破败房梁上一层层密集的蜘蛛网,他的脑子里出奇的平静,不是他不想起来,实在是精疲力尽,另外被王堂堂重击过的胸腔骨绝对断了,哪怕他稍微动弹一下,都疼的撕心裂肺。
王堂堂离开半小时左右,他的口鼻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冒血,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王堂堂离开一小时后,他的胸口变得更加剧痛,甚至还出现了短暂的休克。
王堂堂离开两小时,他睡睡醒醒的持续了不知道几次,每次都是强打精神睁开眼,结果坚持不了多久就又不受控制的陷入昏迷。
“轰隆隆!”
日暮西下,一阵狂风顺着破洞的窗口袭来,闷雷声似乎就在耳边响起,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子砸在王顺的脸上,他再次睁开眼睛。
“咔嚓!”
一道醒目的闪电在天边掠过,雨水变得犹如瓢泼,滴滴答答的顺着屋顶漏下。
“吱嘎!吱嘎!”
脑袋上方的房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感觉随时可能落下。
这地方毕竟年久失修,别说当初盖得时候就是豆腐渣工程,就算是正儿八经的青砖红瓦也架不住没人管理。
“要死了么看来连老天爷都要放弃我了。”
看着微微晃动的天花板,伍北绝望的呢喃,如果雨水再大一点,绝对会砸到他,而以他现在的状况,别说逃出来,恐怕走下楼都是奢望。
“死了也好,谁也不拖累,就是不知道我的尸体多久才会被人发现,兄弟们知道会不会难过,阴间应该也有火锅店吧,我还没吃够,未来的日子会不会被伍哥他们偶尔想起,偶尔就好,我不想你们难过,下辈子吧,下辈子咱们再当兄弟,那时候我一定有长进。”
王顺哈了口气,眼角滚出两滴虎泪...
一直以来,王顺都觉得自己是个完全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尤其在踏上社会这条道以后,他更是做好了随时殒命街头的准备。
可思想归思想,现实是现实。
真当这一天降临的时候,他却本能的产生了畏惧。
他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启航,既没住过几万一晚的海景房,也没享受过燕瘦环肥的漂亮姑娘,甚至于连一辆自己喜欢的车都没拥有过。
悲哀吗属实可悲,明明过手的钞票不计其数,却很少为自己添置任何,明明身边兄弟无数,但总是感觉格格不入。
不论是咎由自取,还是被袍泽遗忘,这就是命!就是我王顺必经的归宿。
肆虐的暴雨仍旧在持续着,窗外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子无情的砸在王顺的脸上,让想要昏厥的他怎么都无法闭上眼。
绝望!无妄!孤独!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将王顺团团包裹,此时的他,对于求生彻底失去了丁点兴趣。
“嘭!”
冷不丁间,一只黑羽金爪的飞鸟跌跌撞撞的从窗口跌了进来,像极了动物世界里的海东青雏鹰,应该是被外面的特大暴风雨给刮进来的。
雏鹰狼狈的滚了几圈,才勉强站稳身子,距离王顺不到两米远,一人一鸟互相对视,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好奇。
半分钟左右,雏鹰抖落一下湿漉漉的毛羽,蹦跶几下,似乎在检验自己的身体有无大碍,随即灵巧的跳上窗台,侧头扫视一眼王顺,最后再次展开翅膀,径直冲向黑漆漆的恐怖雨幕。
磅礴的大雨中,那只海东青被巨风吹的左摇右摆,完全控制不住平衡,可却像是要跟老天爷上劲儿似的疯狂扑腾翅膀直冲云霄,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宁肯粉身碎骨亦与天公誓比高的孤傲,眨巴眼的功夫便化身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顶多持续了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却让王顺的心灵说不出来的震撼。
王顺啊王顺,爹妈给你起名顺心如意,但他苟活二十多年,却从未真正的顺当过一天,做事从未顺当过一回!
就这么像根野草似的葬身荒郊野外,你真的甘心吗!难道你特么活着还不如一只小小的扁毛畜生么!
“吱嘎!吱嘎!”
“咣当!”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狂风袭过,他寄生的小楼轻微颤动起来,残破的窗户直接被扯下,犬牙交错的玻璃硬生生落在王顺的脑袋,当即把他的脸颊划出几条血淋淋的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