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处理浩鹏的事儿吧,兄弟跟着咱,福没享多少,罪却没少遭。”
伍北摇了摇脑袋,声音低沉的出声。
“嗯。”
徐高鹏点点脑袋,侧头看向旁边的其他兄弟。
“伍哥,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我建议先回去休息,这边的事情既然已经完成,那咱就竭力做的最好,浩鹏家里也没啥人了,身后事儿我们肯定拿出最高的规格。”
林青山思索一下后也接茬说道。
“嗯。”
伍北魂不守舍的蠕动嘴皮,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事情,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眼神有多空洞。
“蚊子,你送伍哥回去..”
林青山接着又道。
“不用了,我自己没问题,你们忙活吧,这边多个人多份力量。”
伍北摆摆手,转身朝楼口迈步。
“哥,出口在那边呢。”
看着他机械一般的架势,蚊子忙不迭跟了过来。
“我知道,我就随便看看。”
伍北言不由衷的挤出一抹笑容,顺势朝对方手指的方向挪动。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特别好,实际上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清楚的看到他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从赵念夏的失望离去,再到王顺暴怒的退场,总共相差没几天,可对于伍北而言,完全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距。
难道全是别人的问题我自己做的就那么无懈可击么
伍北宛如牵线木偶一般的顺着公丨安丨医院门前的小路向前挪动,脑海中控制不住的回荡着各种各样的自问,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自己,头一次不再觉得那么理直气壮。
黎明前的锦城,湿气特别的重,不过两三根烟的功夫,伍北的头发和衣服上就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朝露,一阵冷风掠过,他禁不住连打几个喷嚏,而此刻恰巧走到一处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向左还是向右
是继续前行,还是趁早回头!
伍北精神病似的喃喃自语,彼时的他不光失去了方向,甚至没了对未来的念想。
“人这玩意儿吧,挺操蛋的,没机会选择的时候感觉天道不公,有机会选择又埋怨去路不明,其实甭管前后左右,无论怎么选,都会留下遗憾,谁也不清楚,哪个方向百花争鸣,哪个方向荒草杂生!”
就在这时,伍北的脑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任叔,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
不用回头,伍北也听出来说话人的身份,苦笑着出声:“有时候我觉得你挺神,好像无处不在,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特鬼,总会不请自来,看架势,我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略懂,几分钟前,我刚在这个路口跟王顺说过同样的话。”
身材臃肿的任忠平笑嘻嘻的出现在伍北的旁边。
“他的选择是..”
伍北顿时来了兴致。
“暂时保密。”
任忠平从裤兜摸出一枚硬币,利索的抛飞,接着用双手接住,眨巴眨巴眼睛道:“实在不知道咋选的时候,就交给天意,正面继续,反面后退,至于左右,我想根本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以你的性格,宁肯散尽家财,都肯定不能容忍原地踏步。”
“行啊,您帮我抛出硬币吧。”
伍北略微思索片刻,点点脑袋。
“叮!”
硬币当即弹飞,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着任忠平迅速接起,然后缓缓抻到伍北的面前,语调轻松道:“看来老天爷不允许你回头,走吧,我记得前面有家味道非常不错的云吞小馆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胃口好一点,人就活一次,总不能让脑子和肚子都跟着咱受委屈吧。”
“绿灯了,走着!”
伍北昂头看了眼交通信号灯,径直向前跨了一步...
人分三种:入世强者,脱俗智者,和被恐惧和欲望来回拉扯的愚者。
所谓的三观,不过是俗人回档的笑话罢了。
这话是伍北在任忠平带他来的一家苍蝇小馆子的墙面上镌刻的。
不到十平米的小馆子里,很是拥挤的摆了五六张桌子。
即便现在是凌晨的五点多钟,可用餐的人却非常的多,有出租车司机,有下夜班的工人,还有浑身散发着酒臭味的年轻小伙和时尚美女,明明身份各有不同,但却能因为一碗简简单单的云吞围坐一桌,或许这才是美食最纯粹的魅力。
嗅着空气中扑鼻的饭香味,伍北饶有兴致的看着旁边斑驳墙面的深深浅浅的各种字迹。
从“xx我爱你”到“每天都要好心情”,林林总总的话语,无声记录着那些曾经的消费者在等待美食来临前的心情和期盼。
“人应该复杂,毕竟每天都要面临同类的尔虞我诈,人也应该简单,说穿了不就是一日三餐。”
任忠平慢条斯理的扒着蒜皮,慢悠悠的出声。
“一日三餐,可以将就,也可以讲究。”
伍北抽吸两下鼻子道:“以前我觉得将就很好,可当我锦衣玉食,我觉得讲究才是真谛。”
“哈哈哈。”
任忠平咧嘴笑出声来。
“那枚硬币的两面都是正的吧”
伍北抓起一瓣对方刚刚拨号的白蒜,直接丢进嘴里,嘎嘣利索的大口咀嚼。
“你这孩子..应该自欺的时候太清醒,应该清醒的时候又想逃避。”
任忠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插混打科的吹着热气道:“其实怎么走,你自己早就选好了,不过是欠缺有人肯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嘛,难得清醒!”
“不应该是难得糊涂”
伍北皱眉反问。
“糊涂容易清醒难。”
任忠平伸了个懒腰努嘴:“咱爷俩喝点很久没在一起穷热闹了。”
“不喝啦,戒了!一场逼酒喝没我一个兄弟,喝走我一个袍泽,就连家都差点喝散架。”
伍北摇摇脑袋叹息:“最关键的是,付出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自己将会得到啥。”
“你还是太功利,如果所有事情都可以等价交换,那这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争斗不休。”
任忠平先是点上一支烟,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小的铁制小瓶,拧开瓶口,自顾自的嘬了一大口,像是被辣到了,嘶嘶倒抽几口气咳嗽道:“不妨把目标定的远一点,先敬义气再谈利益,君子无为而无不为。”
“嗯”
伍北似懂非懂的睁大眼睛。
从事发到现在,许诺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或许他今晚上确实喝的不少,回家就睡了,但按照正常逻辑,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点风吹草动没听说,伍北一直都在等他主动联系,结果到头来等了个寂寞。
“饭来了,先填饱肚子,再丰富脑子。”
正说话的功夫,服务员将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送到两人的面前。
折腾了一宿,伍北也确实饿了,不再多言语,直接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大口扒拉,或许正如任忠平说的那般,肚子里有了东西,脑子才不会乱想,碗中腾起的雾气,顷刻间模糊了伍北的面颊,当他将一颗皮薄肉细的云吞塞进嘴里的瞬间,两颗豆大的眼泪瞬时滚入汤中。
只不过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