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吕晨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
脑海中思绪万千,他既不明白自己苟活的意义,又看不到未来的光亮。
一份随时可能被开除的工作,一间随时可以被驱赶的出租房,一座毫无温度的城市,却没有一个随时可以依靠的人。
早些年父亲在工地发生意外,同乡的老板出于可怜,不光替他转过来户口,解决了上学的问题,还帮忙买了一间不点大的商品房,结果不到三年,房子要拆迁,可因为他和他母亲都不是户主,结果一分钱都没拿到。
娘俩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被老乡给坑了,但再想找人已然石沉大海。
“笃笃笃!”
昏暗中,房门突兀被人叩响。
“谁..谁啊”
吕晨忙不迭坐起来,迅速将眼角的泪水擦去。
“小吕啊,你已经三个月没交房费了,阿姨也知道你为了给你妈看病确实没什么剩余,所以前面的房费就算阿姨赞助你的,明天你就搬出去吧,这间房子我准备租给其他人。”
屋外传来房东的声音。
“嬢嬢,最晚明天下午,我一定给你钱。”
吕晨怔了一怔,急急忙忙的跑到门后开腔,不过他不敢开门,生怕对方会闯进去,把他的东西全部丢出去,事实上他也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
“唉..那阿姨再最后相信你一次吧。”
屋外的房东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狠下心。
听到脚步声由近及远,吕晨这才稍稍喘息一口,可紧跟着忧愁再次铺天盖地的袭来。
上哪弄钱母亲的住院费差不多又该交了!身边朋友能借的也全厚着脸皮借了个遍,山穷水尽也不过如此!
“叮铃铃..”
猝不及防的电话铃声骤然泛起,看到是部门经理的电话,他不作犹豫的按下接听键。
“临时加班,马上回公司!”
经理不挂丝毫感情的发号施令。
“我..”
吕晨想要推辞,但却没有合适的借口。
“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当初如果不是看在你老实的份上,那么多本科毕业的我没用,会招你个大专生”
经理瞬间感觉到他的不耐,冷冰冰的出声。
“我这就去过去。”
吕晨哪敢再迟疑,一边抓起外套,一边拎起公文包,笨拙的朝门外跑去。
从住的地方到公司,最起码一个来小时的车程,但为了省钱,每次吕晨都是骑电瓶车上下班,风雨如此。
尽管油门拧到底,拼尽全力的赶路,但来到公司时候仍旧晚了大部分同事一大截。
“废物,回回他妈需要我给你擦屁股!这些文件和报表,给我最快速度做出来,我们先吃口东西,如果干不完,你就主动辞职吧!”
屁股刚刚才坐下,部门经理就凶神恶煞一般将厚厚一摞文件摔在吕晨的桌上。
“知道了陆经理。”
吕晨敢怒不敢言的缩了缩脑袋,随即目送科室里的其他同事有说有笑的出门。
“傻乎乎的..”
“整个公司也就他干了几个月还是实习生吧。”
“活该他死板,都不知道请经理吃饭..”
不论是在社会还是在公司,他似乎永远都处于那种被歧视的角色,没人会理会他的不满和抱怨,更没人会在意和心疼他的不易和艰难,所有人都习惯于颐指气使的命令他,取笑他。
刺耳的讽刺针扎一般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头一次生出愤怒的感觉。
冷不丁间,他看到敞开的经理办公室,脑海中猛然想起白天在炒粉店里林青山的诉求,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紧跟着,他蹑手蹑脚的站起来,先是警惕的看看左右,然后又瞄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他的工位正好处于监控死角,只要贴着墙根子,混进经理室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偷还是不偷
两道声音同时在脑海中交织响起。
“吕晨,你他妈到底能不能干啊我出去一会儿,你就偷懒,站在原地干嘛!”
就在这时,部门经理的一声厉喝,将他从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如雷灌顶的一声训斥,不光瞬间打消了吕晨心底刚刚泛起的小九九,也让他重新回到那个唯唯诺诺的状态。
“经理我刚才不小心扭伤腰了,稍微活动一下,马上就干活。”
吕晨抽吸两下鼻子,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懒驴上磨屎尿多!早知道你这幅鸟样子,我当初真不该心软把你招进公司,我警告你,今晚上这些财务报表和公司下一阶段的安排息息相关,如果有任何岔错,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经理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吕晨的鼻子臭骂。
“知道了。”
吕晨佝偻下腰杆应承。
在风骨和生存面前,这个本该轻狂无限的年轻人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废物!”
经理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脯上,然后趾高气昂的离开。
对于这样的谩骂和羞辱,吕晨早已经习以为常,比之更难听的话,他其实也听过不少,但却无力改变现状。
而经理之所以对他各种不顺心的原因其实他也心知肚明,无非是从未在他那儿占到任何便宜,不同于其他同事动不动就红包、转账,他入职以来,连杯咖啡都舍得请过。
不是他不懂人情世故,实在是兜里没余额。
胡乱琢磨片刻,吕晨最终压下了充当内鬼的念头,老老实实匐在电脑面前开始工作。
比起来林青山承诺的高额汇报,他更担心失去这份得来不易的差事。
没多一会儿,吃饱喝足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回到办公室,不过却少有人敲击键盘,而是三五成群的吃零食、聊闲天,旁边的经理视而不见,反而不停将一摞接一摞的文件往吕晨的面前放。
吕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十根手指开挂一样极速在键盘上飞梭。
“小吕呀,你能不能快点!”
“就是,全组人都在等你一个,好意思吗”
“这都几个钟头了,想让大家都陪你在这儿过夜么!”
时间来到午夜的两点多钟,其他同事不耐烦的催促起来,全然没有半点愧疚,甚至没人主动替他说句话,要知道吕晨可是替他们大部分人在干活。
“快了,大..大家再稍微等等。”
吕晨争分夺秒的继续,眼珠子始终凝视屏幕,唯恐耽误时间。
“头儿,今晚上的加班费应该给双倍吧”
不知道哪个同事问了一嘴。
“说少了,是五倍!罗总和沈总对于这份报表很看重,特意给了专项批款,另外还报销大家的来回打车费,待会我给你们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