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伍北的话,哥俩再次陷入沉默。
“算了,我直接跟你们明说吧,想挣钱不在马寒的药厂旁边搞一家小型的包装厂,他们生产药,咱就负责提供配套的盒子,他们生产口罩,咱就提供包装袋,只要他们有销路,咱们永远不愁没钱花。”
伍北一拍大腿,唾沫横飞的说道。
“靠,哥你这是揪着马寒一个人往死薅羊毛啊!”
“错了,咱哥是在薅马尾。”
两人一唱一和的调侃。
“别臭白话了,思路给你们了,两个礼拜能不能拿出成绩”
伍北摸了摸鼻子发问。
“大概..可能..”
黄卓尬笑着呢喃。
“干不了就等笑笑回来弄!”
伍北翻动眼皮开口。
“没问题!大亮负责烂尾楼完善,我琢磨开办包装厂!”
黄卓急匆匆的脱口而出,唯恐被抢占了先机。
“胖子最近好像有点太松散哈,得给他找点活干下,肥的都特么快走不动道了,让他想办法从罗天那儿敲诈一笔开包装厂的钱。”
伍北低头自言自语...
锦城区,成华区。
提起这地方,最广为人知的可能就要属大熊猫繁殖基地和电视塔。
不过近这几个月,一家名为擒龙集团的公司应该是最显眼的。
擒龙集团地处成华区最中心的建设巷路段,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大厦。
大厦的前身叫海盐中心,也算赫赫有名,只是最近几年因为经营不善,无奈之下变卖,原本的国有企业,辗转几番,莫名变成了私企,各种的原因,路人心里自有判断。
这天午后,建设巷美食一条街。
一家门脸不大的米粉店里,林青山一手嘬着冰镇可乐,一边津津有味的扒拉着炒粉,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制式西装的青年。
青年大概二十七八岁,瘦脸高个,黑框眼镜,脖颈上系条枣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既呆滞又老成,应该属于公司里那种最任劳任怨的小白领。
“胖哥,再宽限我几天,我保证..”
见林青山腮帮子上的横肉正随着咀嚼不停抖动,青年不自然的开口。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
林青山“滋溜”嘬了一口可乐,轻飘飘的打断。
“不是胖哥,我马上就要开支了,只要..”
青年哆嗦一下,忙不迭的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连带椅子“咣当”一声摔倒,引的旁边人纷纷侧目观望。
“嘘,温柔点!”
林青山白楞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豁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老实人呢,明明是搁我这儿欠一大堆饥荒,别整的我像是逼良为娼。”
“我知道胖哥,如果没有您帮忙,我妈也不会顺利手术,你是我的大恩人,我发自肺腑的对你感激。”
青年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
“别介,我就是个房贷的,谁借钱都ok,至于你借钱干嘛跟我无关,但到日子不还,那就是在侮辱我的职业。”
林青山摆摆手打断:“吕晨,咱俩不用聊没用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下周三,我发工资!”
青年吞了口唾沫回应。
“你一个月也就六千多点吧,连利息都不够,剩下的呢”
林青山捻动手指,连续几口将炒粉扒拉进口中,横着眉梢反问。
“我..”
青年顿了一顿。
“这么得,我的目的是挣钱,也不想把谁逼死,你不是你们公司财务室的么,我这边有客户对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财务收支表很感兴趣,你想办法帮我拷贝一份,咱们就算两清了,如何”
林青山抓起一根牙签微笑道。
“胖哥,我就是个实习生,那些核心东西根本接触不到,你放心,我欠的钱绝对会还清楚,您再宽限我几..”
“嘭!”
对方的话刚说一半,林青山突然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压在油乎乎的餐盘里,虎着脸喝骂:“三天又三天,我特么不是做慈善的,当初我蹲在医院门口房贷,是你主动求上我的,现在还钱为什么没半句准话!”
青年的脸颊紧紧贴在盘子里,想要挣扎却不敢挪动半分,只剩下吭哧吭哧的喘息。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要么还钱,要么拿我需要的东西,不然我只能找你家老太太聊聊,我听人说,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的,可能三两句话就能要了命,孰轻孰重,你自己多掂量吧!”
林青山收起手掌,很随意的拿起一张餐巾纸擦拭两下嘴角的油渍,丢在青年的脑袋上,转身扬长而去。
直到林青山离开很久,青年才缓缓抬起身子,快速拿手掌抹干净脸上的油渍,接着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逃也似得朝饭馆门外走去。
“还没结账呢”
饭店老板突然挡住他的去路。
“多..多少钱。”
青年耷拉着脑袋,似乎很怕跟人对视。
“二十四块钱。”
老板撇撇嘴,言语中写满了轻视。
“好,我给你。”
青年忙不迭翻兜摸手机,可半晌后,他绝望了,全身上下,包括手机里的余额合起来,愣是连连二十块钱都凑不出来。
挣扎几下,青年突然失落的蹲在地上,鼻子一酸,嗷的哭了出来。
那种委屈到极致,但是旁人又根本无法理解的负面情绪,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给团团包围。
“走走走,简直晦气!”
眼见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伸直脖子,生怕影响到自己的生意,老板厌恶的摆手驱赶。
“我..我一定会给你的。”
青年如释重负,边掉眼泪边往门口挪动脚步。
不远处路边的一台车上,林青山和蚊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青年,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不忍。
“哥啊,咱们难为这样一个连活下去都成问题的可怜人,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蚊子叼着烟卷开口。
“你以为我想呐伍哥要求必须给罗天放血,擒龙集团从高层到管理全是他们自己人,不从这个小实习生那儿找突破口,还能咋办。”
林青山摸了摸肥嘟嘟的脸颊叹息...
傍晚时分,青年拖着一双仿佛了灌了铁铅的双腿回到租住的民房里。
武侯区金花镇,一座介于城市和乡村的存在,像极了北上广深的城中村,但是消费标准又在时刻提醒这里的务工者们,他们是身处在一线大城市。
青年名叫吕晨,算是半拉本地人,套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新锦城人”,父辈很多年前就在这里务工生存,但却没能闯下什么坚挺的基业,除了拥有本地的户口,可能混的还不如很多外乡人。
和所有没什么高文凭的打工仔一样,二十多岁的他,上了一所没什么名气的大专,完事就开始辗转城市的各个角落过活,不说什么都做过,但社会经验绝对不算太少,只可惜好运气从未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