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宏宇差点被噎住,表情尴尬的岔开话题:“身后事都准备好了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么...”
“啊不谈补偿了高老您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我完全跟不上。”
伍北仍旧没打算放过让他窘迫,操着不愠不火的语气摇晃脑袋。
“既然是白事,咱们就先以事为主,反正他们跑不了,今天谈明天谈都一样。”
高宏宇不尴不尬的出声。
“哥,你让范总帮忙找的金丝楠木棺送过来了,咱们是现在换上,还是等出殡”
黄卓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
“出殡的时候吧,我哥最后一程,怎么也得风风光光,活着的时候一天福没享过,走的时候必须穿金戴银。”
伍北长叹一口气,随即貌似不高兴的喝斥:“你怎么一点规矩不懂呢,没看到我在跟高老说话,出去先!高老您继续刚刚没说完的,准备怎么帮我哥风光大葬来着”
“没有,看来是我多虑了,有伍总和虎啸公司在,我们这些老掉牙的想法确实拿不出手。”
高宏宇脸颊涨红,像是被谁扇了一嘴巴子似的讪笑。
两次开口,两次均被伍北无声打脸,高宏宇此刻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说你这孩子从小就马路呢,祭拜的三牲五果六斋都准备好了吗尤其是三牲,那可是老牛通往黄泉路上的口粮,你打算让他饿着上路啊!”
突兀间,灵堂外面传来一道响亮的男低音。
“爸..”
听到那道声音,伍北的浑身禁不住颤抖一下,不可思议的转过去脑袋。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身穿白色的中山装的佝偻身影,老头的体格子很干瘪,仿佛大病初愈似的纤瘦,鼻梁上架副黑色墨镜,虽然遮挡住大半脸颊,但伍北还是一眼认出,正是他消失很久的亲爹伍世豪。
“老伍!”
高宏宇同样很是意外的瞪大眼睛。
“别来无恙啊高市,许久不见,精神焕发呐!我记得两年前你的称呼前还得加个副字,现在高升了,怎么境界还倒退了呢,什么时候开始跟我儿子称兄道弟的”
伍世豪背手走了进来,先是朝着高宏宇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来到牛哥的黑白遗像前静静的观望。
只是墨镜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这老小子,怎么一声不响就离开医院呢,我还特意去探望过你,结果..”
高宏宇沉寂几秒钟,似乎很熟悉的抬手轻拍伍世豪肩膀头一下。
“啪!”
伍世豪突然侧身避开他的手掌,接着抡圆胳膊就是一记嘴巴子掴在高宏宇的脸上。
响亮的耳光声在灵堂回荡,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的望向两人,包括伍北在内,谁都没想到伍世豪竟然会猝不及防的来这么一下子。
要知道高宏宇再不济也是崇市的半拉天花板,而伍世豪陌路期却是个连医药费都需要靠儿子各种撸网贷的失败者,两者之间的差距绝对数得上天壤之差。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挨了一巴掌的高宏宇只是原地晃了一下,竟然没有发怒。
“给我刷锅的感觉很美貌吧我记得很清楚,住院前我曾告诉过你,你和罗雪怎么样都没问题,但一定不要骚扰我儿子和我身边的任何朋友,你似乎把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伍世豪转过身体,一只手摸在高宏宇的领口,声音清冷道:“或者说,你忘了我曾经留给你的伤疤”
“老伍,你听我解释..”
“啪!”
高宏宇嘴巴刚张开,伍世豪探在他衣领上的手掌抡起,又是一记反抽甩在他脸上,这次直接把老高的鼻子给干出了血。
“回答我就好!”
伍世豪霸气十足的扬起脑袋。
老爷子的这幅模样,伍北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印象最深的是他入伍前,在酒吧跟人干仗,当时被削了个窟窿,老头儿不管不顾的在警局抓着对方家长暴打。
“没..没忘。”
高宏宇一扫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耷拉下脑袋,很小声的呢喃。
“老牛是我哥们,你是知道的,既然来拜祭,给他跪下磕几个头不过分吧”
伍世豪接着又一巴掌搭在高宏宇的脑袋上。
这句话说完,全场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全都直勾勾的看向高宏宇。
一秒钟、两秒钟过去,直到伍世豪“哎”的长叹一口气,高宏宇突兀“噗通”一声跪在黑白相框面前,脑瓜子撞击地面“咣咣”连磕几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听起来像是道歉之类的话。
“你们呢”
伍世豪又看向跟高宏宇同行的几个谢顶的中年男人...
霸道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形态!
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热血
亦或者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还是双脚踏翻尘世浪,一肩担尽古今愁的豁达
伍北不止一次的心里琢磨过,直到今天老爷子的突然出现,刹那间满足了他对霸道这个词汇所有的幻想!
真正的霸道没有震天动地的嘶吼,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彪悍,而是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轻狂。
即便你位高权重,可我仍旧不予正视!
布衣王者!
再次见到伍世豪,伍北的脑海中不由划过这四个字。
随着他转头看向高宏宇同行的几个中年男人,对方互相对望几眼,随即都不自然干咳几声,同时缓缓弯曲膝盖。
“人在外,该坏时坏,该善则善;遇佛上香,遇贼掏枪,谁欺负你就怼回去,人敬你一尺,你还人一丈,这是规矩!不想守规矩的人要么有魄力承受,要么有能力重新制定!”
伍世豪淡淡点头,声音不大的开腔。
黑色的镜片隐藏了他目中的凶光,同样也掩盖了他此时的杀机。
这句话他并没有点名对谁说,但伍北心里清楚,就是在告诫自己。
“老伍,他的死..”
高宏宇咬着嘴皮沉声开口。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伍世豪不客气的打断,再次转身看向牛哥的遗像。
这一刻,整个灵堂里如同死寂。
除去老爷子和闫明之外,所有人全是呈跪姿面冲牛哥棺材的方向,画面诡异却又解气。
谁能想到一个平淡无奇摆地摊的大老粗死后竟会让崇市小一半的所谓高层人物集体叩首哀悼,谁有能想到一年多前垂垂暮年的伍世豪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归。
可在伍北的记忆中,哪怕全盛时期的伍世豪也只是个买卖干的还算凑合的商人,别说大耳雷子教训高宏宇这个级别的存在,就算是面对寻常的巡捕、职员也总是笑脸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