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年龄也就二十出头,头发油漉漉的,一双本该清澈透亮的眼珠子红的吓人,证明已经连续奋战很久,踌躇不定的捏着一张麻将牌在思考,如果伍北在现场的话,绝对能瞬间认出对方的身份,正是之前袭击包子的刀手吴松。
“快点撒!”
“耍牌还有我个女人痛快..”
旁边几个牌友不耐烦的催促。
“知道了,别嚷嚷!小鸡儿!”
吴松皱着眉头,一把将手中的麻将甩出。
“胡了!”
对面的老头马上兴奋的吆喝。
“给钱,给钱!”
老头絮絮叨叨的梗脖催促。
吴松拿起手机,下意识的给对方转账,结果戳动半天屏幕,愣是没能成功,随即尴尬的笑了笑:“王叔,我钱不够了,你先欠我一把,待会我翻本了,立马..”
“牌场不欠账,没钱就下桌。”
老头直接翻脸。
“小松啊,你今天运气确实不太好,要不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再玩吧。”
“是啊,我也困了,咱们都连续奋战两天多了。”
另外两个牌友同声劝阻。
“不行,我输了十几万,你们说不玩就不玩了我马上去抬账,谁也不许走昂,等着我!”
一听几人有要散场的意思,吴松火冒三丈的蹦了起来,骂骂咧咧的摔门而出。
“这家伙哪都好,就是太好赌了。”
“可不呗,不然我都打算把我表妹介绍给他。”
“你表妹长得跟洗脚盆成精似的,白给人家都绝对看不上。”
见到吴松激恼的去借钱了,剩下仨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风凉话,他们全是赢家,唯一输钱的只有吴松一个人。
走出包房,吴松就被外面呛人的烟臭味熏得连打几个喷嚏,转动两下脑袋,直接看向赌档的老板娘,一溜小跑冲了过去。
这就是吴松最真实的生活,除去偶尔接点收租要账的零工以外,他最热衷的就是泡在麻将桌旁鏖战,这些年钱绝对没少挣,但是一个子儿都没攒下来。
拿到卖给伍北密码箱的那笔钱后,他毫不犹豫的就冲进了这家平日总是来消费的档口,还特意让老板娘组了个“大局”。
片刻后,吴松心满意足的捏着一沓刚刚借到的赌资,再次返回包厢。
“小松,听我一句劝,你还年轻,别总是想着在这地方发财,十赌九输,别说你牌技不咋样,就算是赌神也不可能保证自己永远不败。”
临进门前,档口老板好言好语的规劝。
“金姐,你说不打麻将,我还能干什么”
吴松苦笑着反问。
在对方不知应该如何回应的复杂目光中,吴松推门走了进来。
大部分的赌徒,都知道自己赢不了,但也回不了头,赌博到后期的人,他们根本的目的只是想延缓自己输光的速度,而不是赢钱了。
用吴松自己的话说,除了在这地方,他能有点归属感以外,上哪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既融不进去社会,又不想正儿八经的找班工作,浑浑噩噩挥洒青春,是他唯一觉得不太寂寞的事情。
“来吧,再战三百回合。”
将刚刚借来的钱拍在桌子上,吴松扯脖吆喝。
同一时间,两个身材纤瘦,长得好像营养不良的青年小伙晃晃悠悠走进档口,竟是告别伍北的三球和二球。
这俩玩意儿离开后,先找地方好好的吃了一顿,然后听饭店里的人说,这俩赌档的玩法很多样,寻思跑过来看看热闹。
“老板,开张桌子。”
二球四处张望几眼,朝一张有空位的麻将桌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两位,兄弟不同桌是小店的规矩,你们一看就是亲兄弟,还是分开玩吧,我给两位老板找位置。”
老板娘金姐态度明白的开口...
“我俩长得像吗”
“就是,谁告诉你,我们是亲哥俩的”
听到老板娘的话,二球和三球瞬间不乐意的嚷嚷起来,立马引起不少赌徒们的注意。
“两位别跟我个女流之辈一般见识,要不你们上八号桌玩去吧。”
一看遇上俩混不吝,老板娘赶紧摆手让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麻将桌说道。
甭管哪一行,和气生财是王道,尤其是干赌档的,什么三教九流都能遇上,只要不是太过分,睁只眼闭只眼的也没啥,
见老板娘服软,哥俩这才大摇大摆的奔着麻将桌走去,其实他们也不是奔着闹事来的,就是单纯爱抬杠,走哪都爱嘚吧嘚几句。
“六子,你上八号桌搭把手去,外地来的朋友。”
老板娘随即冲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长得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眨巴几下眼睛。
“要得嘛!”
男人操着方言豁牙笑道。
“一定照顾好啊。”
老板娘咬字很重的飞了个媚眼。
麻将里面有江湖,绝非戏言。
在各式档口星落密布的锦城,有一种叫“牌搭子”的隐形职业,几个人一伙,专门在茶馆找对象打牌,他们通常是仨人,刚好三缺一,或者二缺二,总之就是恰巧凑不够人手,需要有人补位才能玩。
补位的人一场下来一定会输,而且输的会偏多。
至于另外几人之间也有输有赢,但他们是一伙的,输赢只是演戏给补位人看的。
档口老板是清楚这伙人身份的,通常不会参与,也不会戳破,这伙人也不会整得太过头,还会帮助老板解决一些牛哄哄的刺头。
两者相辅相成,互相赖以为生,而这个中年汉子就是所谓的“牌搭子”,而且还是他们那伙里的头目。
“两位老锅,玩什么打圈门还是刮风下雨要么玩刘局查卫生”
得到老板娘暗示的男人冲另外一个同伴使了个眼神,很快来到哥俩的桌边,一边笑嘻嘻的发问,一边开始伸手打乱麻将牌。
“玩什么都可以,随便啦。”
三球故意大舌头啷叽的应声。
很快噼里啪啦推牌的响声泛起,哥俩很快便兴致勃勃的加入“战斗”之中。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朝对面的同伙比划一个抓头发的动作,这也预示着哥俩今天肯定是得输的“从头再来”才能离开。
无独有偶的是此刻赌档的vip包房里,吴松也正如火如荼的对垒,已经连续玩了两天两夜的他,此刻说不困是假的,但他就是不乐意下桌,不乐意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出租房。
不多一会儿,从老板娘那里贷来的赌资就被他输的干干净净,吴松再次癫狂的起身,打算再来一去借款。
“别玩了小松,你这状态太差劲了,不是点炮就是炸胡,再继续下去,你得卖器官。”
看着疯狂的吴松,桌上唯一的女性于心不忍的规劝。
“梅姨,你不让我玩就是不让我怼本,安的是什么心情!”
吴松呼哧带喘的低吼。
此时的他彻底红了眼,说是六亲不认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