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转眼间,距离蛤蟆被俘虏已经过去一个礼拜的时间。
这期间,除去照料重伤的江浩以外,伍北还做了件大事。
他和王顺一块去了趟蛤蟆的老家。
甘省平凉市下属的某个小县城,把蛤蟆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爷爷从养老院接到了彭市。
从养老院的护工和蛤蟆家的邻居口中得知,这个貌似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其实还有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蛤蟆打小没有爹妈,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孤儿,因为缺少管教,也就造就了他特别偏激扭曲的性格。
打架斗殴是常态,偷鸡摸狗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他十年前抢劫金店、杀人入狱的案子并不是因为脑子短路和受什么别人蛊惑,而是为了给他奶奶看病。
结果东窗事发,老太太死在了他进去的那个冬天。
出狱之后的蛤蟆似乎彻底开始仇视社会,除去他仅剩的爷爷以外,对任何人都存在一丁点的感情。
用他家老邻居的话说,这畜生烂透了,唯一的优点恐怕就只剩下孝顺。
不论是混江湖还是跑码头,他赚到的所有钱都花在了老人的身上。
看着房间里,蹲在老头身边洗脚的蛤蟆,伍北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如果世界上的人只分两种,那肯定是男人和女人。
其他的没有明显的界限,一个满手弑血的杀人犯你说他恶贯满盈,但他可能是一个极其孝顺长辈的可怜虫,如何能评价他究竟是善是恶!
几分钟后,蛤蟆一瘸一拐的端着洗脚盆走了出来,跟伍北对视一眼后,轻声说道:“咱们去外面谈吧,我爷爷睡眠质量很差。”
“嗯。”
伍北点点脑袋,先一步来到院里。
这家小院是他替蛤蟆租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囚禁对方。
当然,以蛤蟆的能耐想逃走并不费劲,可要是带上他爷爷就难于上青天。
“伍哥!”
坐在院子里刚把烟点燃,蛤蟆也随之走了过来,耷拉下脑袋打了声招呼。
“那只手不要了”
伍北瞄了一眼他几乎快完溃烂的右手腕子。
之前他被三眼狙伤了右手和左腿,虽然子丨弹丨取出来了,但毕竟没那么快治愈,这几天又每天帮他爷爷擦脸洗脚,右手一直沾水,早就感染的不成样子。
“呵呵,命都已经不是我的了,何况是一只手呢。”
蛤蟆低头看了眼散发着恶臭味,不住流脓的腕子,很随意的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纱布裹了起来。
“我提过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伍北弹了弹烟灰,将目光从他身上抽走,看向了房间里的老头。
“你真能保证会替我养老送终”
蛤蟆颤抖了一下,那双灰蒙蒙的眸子里满是苦涩和惆怅。
“我没必要骗一个死人!况且对我而言,这种既花费不了几个钱,又能换份好名声的事情,多多益善!”
伍北直接点点脑袋。
“再..再给我几天时间吧,我想好好陪他一下,顺便恢复一下身体。”
蛤蟆吞了口唾沫说道。
“可以,但记住,一定不要耍花招!我的眼睛时刻盯着你!我给了你高度自由,不是因为你多可怜,只是看在老人情面。”
伍北踩灭烟头,起身就朝院外走去。
“裤子湿了,尿裤子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老人发出几声喊叫。
“又尿湿了啊爷爷,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别乱动哈,我给你换条新裤子。”
蛤蟆一扫刚刚的面无表情,满脸堆笑的跑回房间,语气温柔的简直就是一个好好先生。
走出小院,伍北径直钻进一台老款“凌志”轿车里。
“还得辛苦你几天大哥。”
看向车内正低头摆弄车载收音机的老绿,伍北颇为不好意思的开口。
“不累,看人而已。”
老绿扶了扶脑袋上的雷锋帽,头也没抬的回应,继续拍拍打打。
“现在谁还用这玩意儿,回头找个修车工换成液晶显示器的多好,不过你的爱好也是挺特别,人家都要最新款,你偏偏让我帮你收台零几年的旧车,这玩意儿估计比我岁数都还大。”
伍北好笑的努努嘴。
“情怀你不懂,玩老车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年轻爱憧憬,年老爱回忆,人生很公平,让你总是充满想法,只不过是一个往前想,一个说往回看。”
老绿抬起头,笑呵呵的冲伍北说道。
“看架势心思不错嘛”
伍北抓起一瓶矿泉水,慢慢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牛饮几大口。
蛤蟆被俘之后,他就把老绿喊了过来,专门负责看管。
用老绿自己的话说,只要枪在手,甭管说猛鬼还是野兽,都别想逃出他的掌控范围。
“凑合事儿吧,其实我老特么累了,可这两天看看里面那个畜生,我又觉得自己还算轻松,最起码我的思想正常,所看所想都比较健康,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打算放弃这么颗嗜血的獠牙以虎啸目前发展阶段,这种人其实作用挺大的!”
老绿扫视一眼院门方向发问。
“双刃剑而已,伤人伤己!”
伍北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
从蛤蟆的出租房里出来,伍北随即又驱车赶往彭市一监。
几天前,贾笑的案子开庭。
即便有李山签署的“谅解书”,一审判决还是给了两年的处罚,熟读法律的赵念夏打算继续上诉,这两天没日没夜的查询相关条款,快要把卷宗给翻烂了,结果贾笑却从里面带话,希望事情到此为止。
半小时后,一监的会议室里,伍北和贾笑面对面而坐。
“别说你还挺适合剃短头的,瞅着精神。”
盯着家里这个岁数最小的兄弟凝视半晌,伍北挤出一抹苦笑。
“我也觉得,嘿嘿。”
贾笑抬起锁着铁铐的双手摸了摸后脑勺。
“弟弟,这事儿..”
伍北抽了口气,想要劝阻他两句。
“伍哥,跟你一点关系没有,跟顺哥、鹏哥也没任何关系,就是我自己的问题,虽然是场意外,但我撞死人是事实,酒后开车也是事实,一开始我挺恨高万、齐金龙他们这帮杂碎在背后捅咕,可冷静下来再想想,如果我密不透风,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漏洞,说到底,还是我太狂,跟着公司混了大半年,感觉真的天下无敌。”
贾笑猛不丁打断,表情真诚的开口。
“唉..”
伍北长叹一口气,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尽管理确实是那么个理儿,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认理不认情,尤其还是面对朝夕相伴的袍泽。
“两年很快的,出去我也才二十岁,正好趁着这个空当,我好好的思考和规划一下自己,伍哥,告诉夏夏姐别再为我操心了。”
贾笑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