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王顺打探到的消息,这李山可能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可是当伍北抵达现场,看到门前的纸扎灯笼,听到院里窸窸窣窣的悲泣孤鸣,瞬间感觉到这家伙不一定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四六不通。
当见到这小子,一个人孤零零跪在他爸的棺材前边喝酒边抹泪,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哭丧守灵,那是做给活人看的。
试问一个真的毫无孝意的浪子,又怎么会在也夜深人静的时候哭到声嘶力竭。
可能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吧,有人喜欢直言,有人习惯隐藏,李山应该属于后一种。
大部分混社会的盲流子,也就是常人口中的地痞无赖,其实更加感情细腻,只是这类人暴躁的脾气和表达方式,往往特别容易被人盖棺定论,而这种人又有个通病,就是我行我素,外界爱叽霸咋传咋传,反正我问心无愧。
倘若,李山真是个学富五车的知识分子,伍北绝对不会跟他多说一个字,但这家伙身上有着大部分“草莽”的特质,他才乐意静下心思去对话。
“吃口饭,完事我们就撤了,你该告的告,我该赔的赔,这种事情法律都有赔付杠杆,不可能让我倾家荡产,但是你可以让你终身有憾。”
伍北从王顺的手里接过早餐,分出一份递向李山。
面对还冒着热气的吃食,李山皱着眉头沉默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接了过去。
一顿怪异无比的早餐,就在几人的沉默寡言中由开始到结束。
眼见东方的天色隐隐泛起亮光,伍北打了个饱嗝,招呼王顺和赵念夏将地上的残羹剩饭打扫干净,随即微笑道:“哥们,今天咱们就到这儿,未来这段时间我会呆在你们彭市,想找我不费劲,事故科随便打听,我期待能跟你心平气和的聊聊。”
“我爸出事前,我和人打架斗殴,对方致残,索要二十万的赔偿款,这笔钱我家肯定拿不出来,但是在我爸死的当天,那家人却突然松口,撤掉了对我的诉讼,后来有朋友告诉我,是我爸给了他家钱。”
李山怔了一怔,风牛马不相及的开口。
“嗯。”
伍北脸色不变的点点脑袋。
对于这段小插曲,伍北早已经从闫明和王顺的口中得知更全面的版本,所以没有任何意外。
“这笔钱来的肯定不对劲,但是我不知道,我爸死前到底跟谁有过接触,谁又会平白无故的给他拿那么大一笔钱。”
李山舔舐几下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因,人若反常必有妖。”
伍北耸了耸肩膀头道:“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弄清楚给钱买他命的家伙到底是谁!”
“买命?”
李山磕巴一下。
“先办白事要紧,让老头入土为安比什么都重要,有需要的地方,你可以联系我,顺子,把你号码给兄弟留下。”
伍北很从容的笑了笑。
面对伍北伸出来的手掌,李山先是本能的想要往后躲,但挣扎几秒后,又没了动作,任由对方拍打在他的肩膀头。
人是有第六感的,可能很难用语言去诠释,但那种情愫真的存在。
李山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坦坦荡荡,绝对不是为了了事儿而装出来的虚情和伪善。
“走了哥们,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伍北皱了皱鼻子,表情重新恢复肃穆,冲着供桌上的黑白照片,再次深鞠几躬。
另外一边,彭市一家装潢辉煌的洗浴中心里。
高万、齐金龙和几个小兄弟满身酒气的躺在按摩床上,等待技师的到来。
“那个谁,你说伍北手下的贾笑能不能一次性判死?”
高万叼着烟卷,阴沉沉的望向齐金龙。
如果不看他右腿上裹着的石膏夹板,倒也觉得正常,可仔细一瞅,又会觉得非常的搞笑,腿就废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寻花问柳,这小子绝对是个头子。
“很难,我去事故科打听过,过失杀人和故意杀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而贾笑的这种情况,定义过失杀人可能性更大一点,三年到七年左右吧,只要李山不出具谅解书,实刑绝对跑不了。”
齐金龙沉声回答。
“妈的,才三到七年,完全不符合我的要求,你必须再想想办法,多花钱无所谓,反正我老子有的是,我不花,他也会给后来生的那两个野种!”
高万勃然大怒的暴吼...
面对高万近乎低能儿的问题,齐金龙除了苦笑只能是叹息。
原本以为自己傍上一棵大树,哪曾想到这丫挺完全就是个没断奶的傻缺。
不过这样也好,他的心眼少一点,自己的诡计才能多施展一些。
“高少,这里头不是花钱的问题,需要各种各样的因素,不过有个好处是,贾笑如果真的判刑,虎啸公司的其他高层绝对会心里产生芥蒂,这事儿说穿了,还是替集体办事,结果自己落下麻烦,其他人,往后还敢再这么尽心尽力吗?”
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齐金龙再次计上心头。
“那有个屁用,伍北又不会马上崩溃,虎啸公司也不可能立即解散,我现在要的就是看到那帮狗篮子身败名裂,懂不懂!”
高万扯着嗓门咒骂。
“懂,所以我说,咱们还可以继续运作,不过接下来肯定需要高老的帮扶。”
齐金龙奉承的笑道。
高万此刻的反应,就和他预料中相差无几,只要把这个狗屁不通的二世祖撩惹到怒不可遏,那么他才会更加听从自己的摆布。
“哦?你说说看?”
高万果然来了兴致。
“你看啊,贾笑在这边醉酒撞死人,目前还没传回咱们崇市,一旦传回去,再加上一些键盘侠的口诛笔伐,铁定能上新闻热点,市里头之前不是跟虎啸公司签订了往后各单位的节假日福利由他们配发么?”
齐金龙兴致勃勃的开口。
“这事儿用你说?我特么不知道是咋地,我爸说了,伍北是拿全市的停车场作为交换,合同肯定不能毁,不然容易落人口实。”
高万烦躁的嘟囔。
“高老说的是没出事之前的虎啸公司,问题是现在虎啸公司有黑恶势力的影子,不光在本地欺行霸市,还在外地耀武扬威,甚至撞死人这么大的事情,都企图掩盖过去,市里和这样一家负面新闻满满的公司合作,那不是更丢人么?届时,高老有理有据的毁约,也算是民心所向吧?”
齐金龙摸了摸喉结反问。
“民心..所向..”
高万口干舌燥的念叨,迷茫的小眼神里充满了无知。
当然,凭他初中都没毕业的文化水平和眼界面,哪怕是伪装,确实也听不明白齐金龙的内在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