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动身兄弟?”
几杯酒下肚,周拐子也像是吃了定心丸,捻动手指头询问。
“随时随刻!”
伍北捏着酒杯回答。
“随时?今晚也可以?”
周拐子再次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当然!”
伍北哈哈大笑的点头。
“诶我操,那咱抓紧喝,喝完今天就出发!”
周拐子一拍大腿,亢奋的招呼。
微妙的小举动证明他的事情很焦急,完全不像他跟伍北说的那样,只是一点小麻烦。
“老孟啊,你看咱们是不是应该有点眼力劲,抓紧时间散场得了?”
另外一边的邓灿笑呵呵的念叨。
“啊?行!”
孟乐好像走神一样,呆滞的应了一声,直接“咣当”一下站了起来。
“不是,你俩搁这儿给我唱双簧的,我那头的情况老邓你又不是不知道,火烧屁股了都,还开我玩笑!”
周拐子不乐意的埋怨。
伍北没胡乱插话,而是搂着旁边的陪酒女孩玩起了猜拳。
仨人的对话很简短,但是足以说明邓灿是事先就知道周拐子所有事情的,只是没给自己露半点的底。
老狐狸!
伍北余光瞄了一眼邓灿,微微晃动脑袋。
说不准让周拐子来求助自己,都是他给支的招。
一个多小时后,周拐子把大家安顿到附近的一家ktv,又特意从旁边预留了个大包房,说是给虎啸公司的其他兄弟准备的,才招呼伍北离开。
该说不说,这家伙虽然腿瘸,但是脑子很直溜,场面上的事情办的真心让人挑不出来理,明明早就心急如焚,可愣是能始终保持从容。
坐上周拐子专门定制的“路虎”车,伍北始终都没有询问对方究竟碰上了什么麻烦。
耐心和恒心,是混社会最不可或缺的基础。
这行就像是猫抓老鼠,耐不住寂寞,永远都只能自娱自乐。
“小伍啊,合伙买卖是真的不能干,不管多亲的哥们,只要涉及到利益,那特么真恨不得给你全家都杀了...”
车子驶入高速,周拐子终于憋不住讲了起来。
敢情遭遇的麻烦出自内部,准确的说是他的合作伙伴。
两人合伙经营了一家中型的煤矿,前些年确实赚的盆满钵满,可由于近两年国家开始管控对煤矿的开采挖掘,再加上马上入冬,煤价瞬间涨了好几番。
本来这是好事,可是在买家方面,他俩产生了分歧,周拐子的意思是还继续和以往的老主顾合作,毕竟做生意虽然讲究盈利,但更讲究诚信。
而他的合作伙伴则打算和一家新开的钢铁厂合作。
虽然赚的都差不多,可那样无异于得罪了交往多年的老伙伴。
起初俩人还有商有量,但随着矛盾越来越尖锐,合作伙伴干脆撇开周拐子直接下令把煤全给那家钢厂。
脾气火爆的周拐子肯定忍不了,不光和对方在董事会议上大打出手,还要求立马分家。
“那就分呗,好聚好散,有鸡毛麻烦的。”
伍北有些不解的发问。
“狗日的既不出钱买我的股份,也不乐意把他的股份卖给我,完全就是个滚刀肉,还有他坚决把煤卖出来的那家钢厂,厂长是他亲戚,我也是最近才刚知道,钢厂拿煤全是赊账,其实钱都被他俩分了,拿我当白痴糊弄呢!操!”
说到这儿,周拐子义愤填膺的破口大骂。
“那你的意思是...”
伍北摸了摸鼻梁轻声询问。
“明天早上还会开董事会,我意思是你陪我参加,不管是买我的股份,还是卖他自己的股份,总得有个结果,要么他给我钱,要么我给他钱,继续耍赖皮,就干他!不管啥手段,只要你帮我达成就ok!”
周拐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听你的意思,他在本地挺根深蒂固的呗?”
伍北抓了抓后脑勺发问。
“嗯,他姐夫是当地的村支书,他本家亲戚也很多,他本人也是那边一个挺有分量的老流氓!”
周拐子咬着嘴皮道:“所以我一直跟你说,这次恐怕光你一个人不够用,还得再把你手底下那群虎狼之师全摇过去,吃喝拉撒方面你别管,工资福利我照开...”
周拐子的商务车在高速路上一路驰骋。
可能真的是喝了酒的缘故吧,他的车速始终都没下过一百二。
伍北倚坐副驾驶,百无聊赖的听着他和他合作伙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人这一生,朋友占据的比例其实挺重的,尤其是对于吃社会饭、饮江湖水的这类人而言,友情往往都能取代爱情甚至是亲情。
周拐子把他和自己合作伙伴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跟伍北絮叨了一通。
但听到后者的耳中其实真的没多大的感触,每个时代都能造就一群特殊的人,尤其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八九十年代,拎刀扛枪是常态,歃血为盟更是一种维系各自情感的关系。
而周拐子和他的合作伙伴郑凯就属于那个特殊时代的产物。
两人曾经在同一所技校学汽车修理,毕业之后共同跑去南方打工赚钱。
两人也曾有过豪言壮语,也曾互相拥抱取暖。
随着后来年龄越来越大,再加上各自家庭的环境的变化,才不得已分开。
再往后周拐子彻底踏上了江湖这条不归路,而郑凯则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回到老家上班混资历,最后成为村里的负责人。
这些年,哥俩始终保持联系,逢年过节啥的更是走动频繁。
但自从合伙搁一块做起了生意,关系非但没有加深,反而愈发疏远,现在更是闹到完全撕破脸皮的程度。
“唉..这特么就是人,只要牵扯到利益,早晚就得掰扯,你看到我这块没有?”
说着话,周拐子指了指自己额头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苦笑着说:“这是斧子砍出来的,当年我俩在南方,他搞对象惹到当地一个特别厉害的无赖头子,我替他扛的,那会儿差点要了我的命,住院都没钱,他靠着卖血给我交医疗费,结果呢?现在不是照样因为点蝇营狗苟打的不可开交。”
伍北提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将想要说出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方式不对,格局不同,注定造就截然不同的结果。
同样是跟弟兄们合伙打江山,伍北打眼看着,他老爷子伍世豪是如何跟他的那群兄弟和平分手,包括现在摆宵夜摊子的牛哥,但凡跟过伍世豪的人,绝对没有最后闹到面红耳赤。
当然,这些话,他肯定不能往外说。
一是因为年代不同了,相处的方式自然不尽相同,再者也因为性格的完全不一样。
别看周拐子现在四五十岁的人了,但脾气秉性真跟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一个样,高兴时候喝酒骂娘是常态,不高兴掀桌子就干也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