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他身手不凡,伍北还是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嗯。”
他几乎敷衍的点点脑袋。
“有点饿,麻溜完事,咱俩出去吃口东西的。”
伍北摸了摸干瘪的小腹催促。
“床头有骨头汤,你要是不嫌凉,可以先喝点垫吧垫吧。”
王海龙冲着床头柜努努嘴。
瞟了一眼粉色的保温饭桶,伍北疑惑道:“现在外卖这么上档次吗?”
“苏青给你送过来的,昨天你刚走没一会儿,她就来了,说是有事去公司找你,结果听说你在这里出院。”
王海龙拍拍手爬起来,又抱着脑袋开始仰卧起坐。
“嗯?”
伍北已经伸到饭桶上的手指头像是触电一般又缩了回来。
“别白楞我,我想告诉你的,你那会儿困得不让我吭声,话说她似的对你其实也不错,跟我还聊了好一阵子,实在等不回来你才走的。”
王海龙低声道。
“别跟我装情感专家,也别对我的生活评头论足。”
伍北舔舐两下嘴唇片,径直走向室内的卫生间。
平心而论,他不是对苏青一点感情没有。
在他人生最最灰暗的那段时光,苏青的出现无异于一盏明灯,虽然不能替他照亮前路,但最起码可以提供些许的温暖。
如果不是后来的阴差阳错和赵念夏的登场,两人可能真的会擦出一点火花。
只是他已经心有所属,心里再有想法,也必须得压下去,和情感无关,只为忠诚。
盯着镜子里满脸胡茬的自己,伍北陡然感觉一阵陌生。
从老爷子失踪再到虎啸成立,从赵念夏替他扛罪被捕再到屹立崇市,只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他似乎就变得面目全非。
很多时候,他自己都在问自己,这就是他梦寐已久的成功吗?
“我才懒得理会别人的情情爱爱,只是想提醒你,永远别做让人后悔的决定!我也饿了,吃烤鸭去吧。”
不知道是运动累了,还是伍北的某句话触动了他的心弦,王海龙一个利索的鲤鱼打挺翻身起来,随手抓起床边的衣裳套上,笑嘻嘻的招呼。
胡乱洗了一把脸,伍北摸出手机给王亮亮去了个电话。
自打这小子受伤以后,他们就没见过面,伍北酝酿了很久的安慰,在电话接通那一刻却变成了一句:“喝点?”
“好啊哥,地方我定,你直接过来吧。”
王亮亮操着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回应。
半个多小时后,王亮亮治疗的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酒馆,伍北见到了兄弟。
王亮亮把头发完全剃短,近乎和尚似的光头,脸色也因为受伤的缘故变得憔悴无比,套了一件袖口宽松的休闲装,受伤的左手有意无意的蜷缩在袖管里,桌边还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见到这一幕,伍北已经猜出来很多。
“哥、海龙哥,吃啥喝啥随便点,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王亮亮满脸堆笑的站起身子。
“你们先聊,我看看海鲜去。”
王海龙环视一眼四周,转身朝不远处的几个鱼缸走去。
“要走啊?”
伍北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坐在王亮亮的对面。
“回去住两天,我爸最近身体不好,小弟又因为打架进了看守所,想着回去照顾照顾家。”
王亮亮踢了踢旁边的行李箱,脸上的笑容仍旧灿烂。
“这次的事儿..”
伍北长舒一口气想要劝解。
“伍哥,事情过去就拉倒,翻篇了哈,况且那个大君确实跟我有仇,我整过他,你现在掉头报复我很正常的,咱吃社会饭的,今天你办我,明天我弄你,这不都是正常操作嘛,你心里千万别有啥乱七八糟的想法,弟弟看得开,真的。”
王亮亮打断伍北的话,抬起右手替伍北倒上一杯热茶...
散发着白气的茶水像是一层轻纱似的隔开二人。
伍北如鲠在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沉重的叹息。
左手废了,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打击。
伍北想过王亮亮可能歇斯底里,也可能沉默不语,唯独没料到他竟能如此平静的跟自己道别。
那种感觉真的比当场扇他俩嘴巴子还要难受。
“伍哥,我就不跟其他兄弟们道别了,一群大老爷们最后如果再喝点酒哭哭啼啼的,遭人笑话。”
王亮亮咧嘴笑道。
“兄弟,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也不是没可能,况且就算真治不好,你也可以干点别的。”
伍北深呼吸一口,尝试着挽留。
“哥,这话也就咱自我安慰一下,你说我还能干嘛?瘸着一只手拎刀砍人么?或者配副眼镜也学那些大学生们坐办公室里看看报表么?”
王亮亮抿嘴反问。
见伍北哑口无言,他强装没事人似的摇摇头:“哥,我是靠手吃饭的,拎不起刀也就意味着我是个废物,你可以照顾我,让我干点白拿钱的工作,其他人呢?就算其他兄弟没意见,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让我走吧。”
“然后呢?走了以后你干嘛?就打算靠那点存款混吃等死?”
伍北红着眼睛又道。
“干点什么都可以,我有个亲戚在南方开滴滴,整个自动挡的小车,我照样养活自己,这事儿你别劝我了,如果不是你今天打电话,我真打算直接闪人的,我老大曾经说过,一件事情如果在脑子里出现三次以上,就必须得做,从我醒过来到现在为止,离开崇市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出现三百遍都不止!”
王亮亮声音沙哑的呢喃。
别看他大大咧咧,好像没心没肺,实际上他骨子里骄傲到极点,当场高阳把他托付给伍北,就怕被人看不起,每一场战役,他都身先士卒,无数个夜晚,他和手下兄弟们喝醉酒,都会扯脖吆喝,他要用自己的片刀,替虎啸砍出一份辉煌。
“菜来了!”
“酒也来了!”
这个时候,服务员和王海龙一前一后来到桌边,王海龙抱着一整箱“二锅头”,乐乐呵呵的开口:“离别的酒不能差事哈,什么话都别唠,醉生梦死就是造!”
“造!”
“喝起!”
仨人一人抓起一瓶白酒,碰撞在一起。
正如王海龙说的那样,接下来的酒局里,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就是烟配酒,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猛灌。
伍北想说的话,王亮亮心知肚明。
而王亮亮想表达的意思,他同样能感同身受。
男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就是那么纯粹,乐意就呆在一起,不乐意,就及时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