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几秒后,他继续苦笑:我有老妈要养,有弟弟得供,还得承担我爸欠下来的赌债,这些东西不是光开心就可以满足的,需要钱!大把大把的钱!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哭腔。
“我理解!”
伍北深呼吸一口,抓起旁边的香烟,抛给齐金龙一支。
齐金龙楞了楞,将烟卷叼在嘴边。
“再好好的想一想!”
伍北又把打火机丢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吧嗒,吧嗒..”
裹烟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齐金龙蹲在地上,整张脸完全笼罩在缓缓上升的烟雾中,让他看起来特别的虚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最终香烟燃到了烬头,齐金龙慢慢起身。
“想好了吗?”
伍北声音不大的询问,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旧心怀希翼。
“对不起伍哥!对不起睺子!对不起夏夏女神和大家了!”
齐金龙喉结剧烈鼓动几下,挨个朝着所有人弯腰鞠躬。
“念夏。”
这一刻,伍北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戳了一下似的疼,但还是挤出笑容朝赵念夏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的转身走进财务室。
“哪怕不在一块奋斗了,咱仍旧是亲人,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随地招呼,我肯定不会含糊!”
伍北扶正齐金龙的身体,重重拍打他肩膀头两下。
“对不起哥,我知道公司现在是最难到时候,可我..”
齐金龙一阵哽咽,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发不出声响。
“我懂,大家也懂!”
伍北摇摇头,打断他的话:“现在哥太穷了,实在拿不出啥趁手的礼物送别,那就先赊着,我祝你大展宏图、日进斗金!”
“金龙,这是四万块钱,除去你的入股金,还有公司按照比例给你的分成!”
赵念夏也随之握着一沓钞票走了出来。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害怕被王顺牵连,害怕傲雪集团报复,害怕跟着虎啸挣不到钱,说的那么天花乱坠,怎么也改变不了你唯利是图的小人本性,老子看不见你!一辈子看不见你!”
旁边的罗睺突然愤怒的指向齐金龙的脑门。
如果放在以前,齐金龙肯定早就开骂,可这次他却异常的漠然,任由罗睺的指甲盖嵌入他的皮肤。
没有任何推辞,也没再说感谢,从赵念夏手中接过钱之后,齐金龙再次深鞠一躬,毫不犹豫的掉头走出房门。
“懦夫!狗币!老子鄙视你!”
罗睺抓起手边的凳子,愤愤的一把扔出。
凳子夯在齐金龙的后背上,他趔趄一下,但仍旧没有回头,继续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杂种,我特么瞎了眼跟你当朋友!”
罗睺骂着骂着,自己就哭了出来。
所谓:爱之切恨之深。
这话不止适用情侣,同样也合适兄弟。
平常两人总在一起有斗不完的嘴,可真当一方要分离,另外一方内心是无比崩溃的。
“他是个务实的人,正因为务实,做事才会拼尽全力,你其实完全可以劝他留下!”
赵念夏盯着齐金龙的背影,朝伍北小声说道。
“我给过自己时间,也给过他时间!”
伍北揉搓两下僵硬的脸颊,自嘲的摇了摇脑袋。
正因为他了解齐金龙的务实,所以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有个更好的归宿,他绝对不会提出走...
午饭时间。
伍北、罗睺、赵念夏和十一围坐一桌。
不同于院里装卸工人们的热热闹闹,四人极为默契的保持沉默。
只是这份沉默,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和低迷。
开业短短四天时间,三个原始股东一退一藏,只剩下伍北。
内部的支离破碎已经够让人心碎,外部还要承受傲雪集团莫大的压力。
“吃什么呢,这么香!”
就在伍北琢磨着说点什么给大家打打气,任叔笑呵呵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叔!”
“啥时候出院的,都不吭一声!”
几人纷纷抬起脑袋,伍北和罗睺更是直接露出笑容。
伍北不知道,家有一老是不是真的如有一宝,但只要任叔,他就会本能的有种安全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开家长会,甭管老师把他批的多难听,老爸总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替他解释。
“干煸豆角,辣子鸡,麻婆豆腐,拌兔肚,正宗的山城菜啊!全是我爱吃的菜,你们几个这是要给我惊喜呐!”
任叔乐呵呵的扫视一眼桌上的菜肴,故意梭了几口唾沫,揉搓双手眨巴眼。
“叔,坐我这儿。”
罗睺礼貌的站了起来。
“顺子在我那儿地下室,小鱼儿呢,跑业务去了?”
任叔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塞了口肉,含糊不清的询问。
几人互相对视几眼,谁都没吭气。
扫量一眼四人,任叔仿佛瞬间弄明白情况,若有所指的浅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辣子鸡做的够味哈。”
“我给您盛饭。”
伍北起身就准备往出走。
“拿瓶酒庆祝一下吧。”
任叔仰头微笑。
“庆祝啥子迈,人都走了个球。”
十一不满的哼唧。
“就因为走了个球,才更要庆祝噻!”
任叔学着十一的口音坏笑,接着目视伍北开口:“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伍北的目光陡然重新焕发光芒。
“懂了?”
任叔歪脖努嘴。
“嗯!”
伍北重重点头。
几分钟后,一瓶“二锅头”上桌,任叔没理会其他人,直接拧开瓶口,仰脖灌了一大口,随即才惬意的开口:“你们不准喝,下午都得干活呢,让老头我一个人腐败就好。”
“叔,顺子那儿..”
伍北担忧的询问。
“吃得好睡的暖,我怕他无聊,还把我那台收音机也给他搬过去了,人嘛,有时候确实需要好好的冷静一下,不然老是把想要的东西和需要的东西混为一谈!”
任叔头都没抬的回应。
“叮铃铃..”
他话音未落,伍北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到是邓灿的号码,他赶忙接了起来。
“我让小卓去接你了,你收拾一下,带你见个大人物!或许顺子的事情在他这儿能有点转机。”
邓灿开门见山的出声。
“我需要准备点啥不?”
伍北的心口一下子热了起来。
“暂时不需要,你能给的,大人物不缺,他想要的,你拿不出来!”
邓灿一针见血的道破。
十多分钟后,黄卓开车停到虎啸公司的门口。
每回见这个长相清秀的小伙,伍北总是很难把他和邓灿联想到一起,都说外甥仿舅舅,可这俩人甭管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完全不搭。
邓灿虽然也白白净净,但跟帅气肯定不搭边。
另外他口若悬河,只要是个人,就能很快和他产生共同话题,而黄卓却很内向,甚至于连寻常的客套话都不是太会说。
见到伍北,他只是礼貌的点点头,完全没有进去跟其他人打招呼的意思。
坐进车里,他也压根没有跟伍北聊天的意思,只是中规中矩的扮演一个司机的角色,好几次伍北主动找话题,也全被他“嗯啊”近乎敷衍的回应给搞得没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