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我离军区是挺近的。你半小时后让人来门口接我。”
另一边,车上。
赵文先放下手机之后,随即叮嘱司机一声,车子迅速开往上京军区。
副驾驶上坐着的是刘昆仑。这个在国内声名赫赫的人物,此时却反常的规矩,小心翼翼。
“爸,傅立康那个老东西怎么说?”
赵文先今年七十岁,一双眼睛反出奇明亮,不见任何浑浊。
瞟了女婿一眼,不答反问:“你找人威胁过那个打人的十六处退役军官?”
刘昆仑打了个突,这事他做的足够隐秘,没想过岳父会如此快的知道。
赵文先密布皱纹的脸,越发深刻:“你这件事做的实在够蠢。傅立康那种人,既然插手了这件事,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得住他……”
“我敢保证,他要是执意追究。仅凭这一件事,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刘昆仑额头上汗渍渗出:“我也是逼不得已。爸,你是没见到小云被打成了什么样子……我忍不了。”
赵文先无可奈何:“你们这一家子,迟早气死我。”
刘昆仑见岳父如此,低声嘟囔:“爸,这点小事,你亲自出面,傅立康难道还敢不给面子……”
赵文先干瘦的脸上闪过几分阴霾:“你要是跟傅立康多接触接触,就不会这么说了。别说我这把老骨头,整个上京能强迫他给面子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对了,那名军官来历你查了没?到底什么人。”
“查了,叫韩东……多余的信息暂时还没获知。”
赵文先眼神微动:“短期内,别再动任何手脚。”
刘昆仑满脸不甘:“太便宜他了。”
赵文先又看了女婿一眼:“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他傅立康权利是很大,可也仅限于十六处的独立权限。其它的,想硬压人一头,也得问问别人同不同意。”
刘昆仑对岳父一向言听计从,也佩服他见识跟手段。忙不迭点头:“爸,我懂了。”
赵文先颇感乏累,无心再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韩东不会清楚傅立康帮他做过多少。
自被路上威胁警告之后,几天时间内,除了吃饭,基本就呆在白雅兰家中。
直到傅立康主动打电话过来,说他随时可以回东阳的时候,韩东意识到,这事算结束了。
曾一度对傅立康的感觉极端复杂。
因战友的逝去,因对白雅兰的安排,恨到咬牙切齿。可是,也从来否定不了,他对于自己不遗余力的帮助。
这种帮助不止一次。
韩东的印象里,自己工作,私人上的任何要求,傅立康在一段时间后,基本都能给他肯定答复。
就如打刘慧云,便是寻常的纠纷,对方执意起诉的话,恐怕也免不了给定个伤害罪。
可傅立康就是轻描淡写全部揽下了所有压力。
恨不起,爱不动,韩东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立康倒是一贯轻松:“准备什么时间回东阳?”
韩东理了理凌乱思绪:“明天。”
傅立康错愕:“这么快。”
韩东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盯着黑压压的夜色:“这儿没意思。”
傅立康道:“那明天中午来家里,跟你阿姨道声别,我也提前赶回去。”
“好!”
韩东匆促回应,匆促结束通话。
眼眶,几乎在瞬息之间。有些泛热,泛红。
他其实挺幸运的,不管处在多恶劣的境地,总有那么几个人,对他关心如初,没有任何杂质。
刘慧云在十六处呆了并没几天,也没有受任何委屈。
可从里面出来,人还是明显廋了一整圈。
有惧意,明知道父亲跟外公肯定会救她,还是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里的人全凶巴巴的面无表情,会不会跟电视上一样,先斩后奏……
种种想法,让她在里面每多一秒,都惶恐不堪。
只对比而言更多的是怨毒。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敢对她动手,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连着扇巴掌,想一想都要疯了。
今天是她离开十六处的第二天。
暂时没脸出门,也没心情出门,享受着自己卧室带给她的独特安全感。
以前,她从来也没觉得最让她讨厌的家,会是如此亲切。
但亲切感带给她的并不是反省,是被压制着的怨毒越发强烈升腾。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父亲说让她等一阵子再算这笔账,刘慧云等不及。
还算漂亮的脸蛋,微微扭曲,牙齿紧紧咬合。
她要让韩东后悔酒店里对她做的事情,扒皮抽筋都不解恨。
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刘慧云忙接起问:“小龙,查到什么没有。”
“查到了,那小子准备回东阳,下午三点钟的飞机。”
刘慧云急道:“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便宜放他离开。”
对面叫小龙的男子颇感无奈:“我的大小姐,刘叔叔这两天放话出来,让我们哥几个都看着你点……再说那个姓韩的小子背后关系不浅,现在不是报复的时机……”
“你个窝囊废,我还没说让你帮忙做什么。”
“姑奶奶,我实在是不敢,你就饶了我吧……”
刘慧云气急:“不敢是吧,我找别人,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放下手机,越想越是不忿。
这不是她找的第一个人,所有人的答复却基本相同。
平时让干嘛就干嘛的一群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摊上韩东这件事,推推拖拖,全软蛋一个。
烦闷着,刘慧云拨通了蒋沂南电话:“沂南哥,你说我都交了一群什么朋友。全都是废物……”
啰啰嗦嗦的诉苦,蒋沂南基本听出了大概。
他以前觉得刘慧云蠢,想不到会蠢到如此程度。
明眼人全能看出来,她能这么快从军区那边被释放,应该是一种双方暂时化干戈的讯号。
如今才两天不到,刘慧云竟然已经在想办法报复韩东,还是如往常一般的那种愚蠢方式。
心里微动,蒋沂南温和道:“小云,传闻韩东是傅立康的义子。这种情况下,是要顾及点傅立康面子的……”
“那个老不死的,迟早出车祸。”
刘慧云怨毒骂了一句。
蒋沂南不动声色,愧疚道:“对不起啊,你受这么大委屈,全是我的原因……”
刘慧云忙打断他:“沂南哥,这跟你没有关系。”
蒋沂南接着道:“你放心,别人不肯帮你,我帮你。要教训韩东,没那么复杂。”
韩东在傅立康家里。
他的行程正是刘慧云掌握的那样,下午三点钟的飞机。这趟,专程是来跟江文蓉道别的。
在上京市的几年,韩东在这个家吃过的饭,甚至比他姑妈给他做过的还要多。
最开始在十六处,他也给傅立康开过两个月的车。
傅立康在家里和部队间两边跑,韩东也差不多是这样。
就是那两个月,让他对这个简简单单,并不奢华的住所产生了归属感。
乃至于后续每一次执行任务之后,都会来看看江文蓉……
所以,别人说他是傅立康义子,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
不过在韩东这,说他是江文蓉的义子更为恰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