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都是丈夫的意思,不是他,儿子不会当兵。不是他的默许,部队也根本不可能把他的儿子放到一些危险的工作岗位上。
想象中的当兵是去部队玩几年,而不是像现在,连半点消息都得不到。
徐慧敏理解不了男人的部队情节,也理解不了丈夫跟她解释起来的时候满嘴大道理。她只知道,如果再次见到儿子,不管如何,她都要把人绑在家里。
“你叫韩东对吧,告诉我,小文在哪?什么时间回来?不说清楚,我明天就再去找你们领导……”
想也想不到的开场白,加上质问,气势汹汹,带着怨气的口吻。让人听来极不舒服。
好像,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变成了害江文宇去部队的罪魁祸首。
他不可能去跟一个失去方寸的女人计较礼貌问题。也没坐下,就站在原地,一五一十的跟徐慧敏解释。
徐慧敏个子很低,却分明居高临下,等韩东说完,冷冷道:“你说这么多,还是没告诉我。小文在做什么,为何联系不上?”
“阿姨,我刚从那边回来不久,确信江文宇没有任何意外。来这,就是跟您打声招呼,他年底之前会回家。其它的,属于部队机密,不方便……”
徐慧敏提高了声音:“机密?少在这给我装神弄鬼。你实话实说,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江雨薇看聊天气氛不对,忙悄然拉了下徐慧敏胳膊,低声提醒。
“伯母,这人跟小文是朋友……”
徐慧敏深呼吸,缓了缓:“小韩,你觉得我们这种家庭有没有必要让孩子去当兵,还去做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工作……不是在境外维和,谁给你们领导的权利……”
韩东悄然色变:“阿姨,我还有些事情,回头再聊。”
他不敢再呆下去,怕会忍不住反击徐慧敏。
她所表达出的,不管是不是失去方寸,都是最不恰当的。
在韩东心里,很佩服江文宇会在这种家庭跟部队间选择部队。可这不代表她认同徐慧敏话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工作,以及无形中对其它军人的贬低。
她并不清楚,就是她口中那些将当兵看成一种职业,当做可以改变未来,熬着就能出头的普通人,不止一次在行动中用生命在保护江文宇安全……不是因为江文宇家里有钱,也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家庭。仅仅因为他在团体中如果第一个死掉,任务谈不上能够继续。
这是国内特种兵在近些年可以在国际上站稳脚跟的主要原因,也是每一个人用血换来的荣誉。
“不准走!”
韩东停步转身:“您要对部队有意见,就去找领导。其它的,我不知道!”
从江家出来,江雨薇不多会也跟随而出。
紧走几步赶上了韩东:“抱歉,我伯母心急,说话有些不懂分寸。”
韩东边走边随口回应理解。
江雨薇又帮着道了个歉,两人这才上车离开。
一路,韩东越想越是烦闷,再不多言。
可能是以前在部队,生活工作特别单纯。他从来也没有近期这种不好的感觉,会对一座城市体会如此之深。
这个曾视若第二故乡的城市,陌生的厉害。
金钱至上,身份尊卑。融入到了每一个人骨子里面。
他今天过来纯属是出于好意,想安抚一下江文宇母亲,别无所求,别无目的。
便是如此,也被人当下三滥般一顿训斥。
言辞中,处处透着铜臭和高高在上。
近乎无形中,韩东的思想价值观念在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扭曲着。
因为,缺了钱权。
他连跟人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江雨薇并不想和韩东过多交谈,可太沉寂的气氛让她还是略有不适。
看着前方道路,不经意问:“你们维和,主要都做什么工作?”
韩东同样没有看她:“当然是维护世界和平。”
“高大上啊。”
“应该可以这么说。不过在你伯母眼里,是吃不上饭才会去维和。去做维和的除了江文宇也都是下等人,穷鬼。”
江雨薇不着痕迹挑了下唇角:“你不会心眼小到去跟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计较吧。”
韩东点支烟,把手探出了窗外:“她担心的是她儿子,我跟她无亲无故。”
江雨薇深以为然:“她今天是过分。”
韩东沉默片刻,掏出了烟盒。
江雨薇骤然转头警告:“别在我车里抽烟。”
韩东见她不是开玩笑,无趣又收了回去:“我好歹算帮了你一个小忙,这也要到中午了,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顿饭感谢一下。”
江雨薇缓了缓:“饭就不用想了,谁让你之前已经提过条件。”
韩东还要再说,就见车子靠着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正好奇江雨薇什么意思,就听她道:“只能送你到这了,前面不顺路。”
韩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别开玩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车也不好打。我怎么回去。”
“前面一公里左右有公交站,你到那边一问就知道。”
看她满脸认真,韩东无语至极:“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有毛病,求人的时候生怕别人不答应,死皮赖脸追着。现在用不着了,连多开几步路都不愿意。”
江雨薇不恼,反而笑了:“前面人多,被人拍到麻烦。”
韩东懒得再理,解开安全带下车。
女人似乎挺讨厌他的,不讨厌怎么可能才刚离开江家没有多久就开始停车赶人。如此再死皮赖脸的耗车上不下来,就真成无赖了。
江雨薇这时隔着车窗摆了下手示意再见:“不用急,前面的士车公交车都很多,万一迷路的话打电话给我,我让助理来接你。”
似乎是关心,韩东怎么都觉得她这是在故意说风凉话。
眼看着江雨薇车子在视线中越来越远,眨眼消失不见。
韩东只能是步行,慢慢赶往江雨薇所提示的方向。
可走着走着,别说一公里,两公里都差不多给走完了,也没见到任何人影跟她口中的公交站牌。
偶然有一辆的士路过,里面也载的有客人,拦而不停。
又走了差不多一公里,韩东确认自己沿途没有见到过任何转弯路口。意识到自己被江雨薇给耍了。
女人心,海底针。
他一直以为江雨薇脾气还挺好的,开一些玩笑也不生气。现在才知道,全都是错觉。
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没用。
只好是在路边暂时停下,拿手机导航查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打电话给杜明礼,让他过来接一下。
等待期间,视线尽头处,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急速行驶而来。
车子很像是杜明礼的那一辆。
韩东略感惊讶,他才刚挂了电话,难不成杜明礼这么快就来了。
可随后,他就从车牌上认出这不是杜明礼的车。并且,原本开在路中的车,骤然间在三百米左右的距离打弯,直接朝他撞来。
接近两百的时速,如一道红色流光。阳光下,玻璃反射出来的光线,让人眼睛都要出现幻觉。
来不及反应的变故,韩东的直觉也让他没有立刻进行反应。
因为车子在两百米左右的时候开始减速,一百米之时再减。
到他近前之时,更是一个急刹。
车胎跟地面接触的地方,浓烟滚滚,尖锐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