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个小时后，做好手术准备的陈瑜，带着几位助手和学生，来到了手术室。
陈瑜走到了手术台前，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被言非凡身边的一个不锈钢托盘所吸引。
托盘里放着由一块块细小的碎骨，组成的一副一目了然的手骨骨架。
目前，还缺小手指的指骨。
陈瑜注意到，言非凡用镊子取出的碎骨，似乎只是随手放在了托盘里，没有耽搁一秒的时间。
但就是这随手的一放，那一小块碎骨，就被放在了最正确的位置上。
有序、精准、完美，似乎已经成了言非凡源自骨髓的追求，还有做事标准。
陈瑜后退了两步，又招了招手，站在观摩区的几位助手和学生，就靠近了她一些。
她一指那盛放碎手骨的托盘，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对我这段时间偏爱言非凡颇有微词。”
“看看这托盘里那副手骨，你们扪心自问，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做到这一点吗？”
“见微知著，言非凡对自己的高要求，已经细化在了方方面面，习惯成了自然。”
陈瑜提高了嗓门，有些怒其不争的说：“不要妒忌别人的成绩和优待，看看差距，反思不足。”
“机会，我也可以给你们。”
“问题是，你们有信心接得住吗？”
几位助手和学生是诺诺不敢言，但也有一两人的脸上是不服不忿的神色……
陈瑜又等待了十几分钟，言非凡才完成了所有的清创和剔骨工作。
言非凡把主刀位置让给了陈瑜。
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对已经打印出来的十一枚指骨，进行进一步的打磨。
虽然现在的机器精度已经非常高，但由于测量、建模等数据存在着误差，这打印出来的指骨，还是需要做最后的打磨修正。
对人体构造有着入微掌握的言非凡，无疑是做这个工作的最佳人选。
陈瑜做的工作，就是在余苏叶的协助下，把言非凡打磨过的指骨，植入伤者左手中对应的位置。
这个工作最困难的有两部分。
一是把控制屈伸的肌腱，固定在人造指骨上。
二是指骨关节结缔组织的缝合处理。
凌晨两点半，最后一枚打印出的指骨，被送进了手术室。
凌晨四点四十分，稍事休息过的言非凡，接替余苏叶，担任陈瑜医生的助手。
早上七点十分，全手骨置换手术顺利结束……
洗漱过的言非凡和余苏叶，拖着疲惫的身体，先来到了员工一食堂，各自点了一份丰盛早餐。
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言非凡却没有多少胃口，他心知，这是身心俱疲的缘故。
言非凡只能强迫自己吃下这平日很是诱人，现在却味同嚼蜡的餐点。
饭吃到一半，他接到了卢君主任的来电。
“陈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着她做手术忙碌了一夜。”
“小言，今天就不用过来了，回家好好休息。”
言非凡就是心中一松，安心且高兴的道：“谢谢老师体谅。”
说实话，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体是真的支撑不住了，本打算向卢主任请假的。
由陈主任代为请假，自然比他自己请假，更容易获得批准和理解。
“小言，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电话里，卢君的声音变得跃然起来。
“我得到了确切通知，我们申报的神经体内蕴养的研究课题，得到了国家卫生委的专项支持。”
“首期批复的研究资金，就有八百万。”
“等批复正式下来，我们就可以招募自愿者，进行临床手术试验了。”
“这周四，我们几人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
结束了与卢主任的通话，心情大好的言非凡，感觉胃口也变好了许多……
吃过早饭，言非凡和余苏叶，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困顿的，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他们打消了回醉墨华庭小区的想法，这样的状态骑车回去，说不定半路会出事。
两人来到了急诊科二楼的秦颖医学教研室。
今天周二，是秦颖老师的门诊日期。
教研室是空着的。
这里有可供人休息的沙发，还有言非凡和余苏叶之前预备下的毯子、枕头等物品。
就是为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准备的。
言非凡和余苏叶把沙发简单收拾一下，也没了男女之别，往沙发上一躺，齐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言非凡感觉到脸上痒的厉害。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头乌黑的乱发，同时，右手上有奇怪又舒服的触感传来。
言非凡下意识的捏了两下。
喧软的很，还富有弹性。
这手感，还有这鼓鼓的难以掌握的形状，让言非凡立时意识到了自己的手之所在。
与此同时，他也瞬间变得清醒。
注意到余苏叶没有过激的反应，言非凡小心翼翼的把右手撤了回来。
把脸上沾着的几十根头发拂去之际，言非凡也清晰了自己和余苏叶的睡觉姿态。
余苏叶背对着，近乎躺在了他的怀中，一条腿还搭在了他的身上。
言非凡仔细听了听。
余苏叶的呼吸之声微弱且有规律，这让他安心不少，这家伙应该还在睡梦中。
他又不由的抽动了一下鼻子嗅了嗅，一股好闻的清幽淡雅味道，是直入心脾。
这应该是余苏叶的体香了，还是很好闻的。
言非凡又闻了闻，忽然间意识到了一点。
自己的左手呢？
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左手的感知。
这时，言非凡才发现，自己的左胳膊被余苏叶当做了枕头……
他搬开余苏叶的腿，缓缓起身，又搬起余苏叶的头，把自己的枕头塞到她头下，同时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这个过程中，余苏叶睡的死沉，就像是小猪一般，没有半点醒来的样子。
言非凡下了沙发，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放在沙发扶手上，开始按摩没有知觉的左胳膊。
足足过了三五分钟，他才重新感受到左手的回归，还有难言的酸爽。
片刻后，言非凡拿起案几上的手机，发现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一分。
他还看到了姐姐发来的一条未读信息。
言非凡点开一看，是让他睡醒后回个电话。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怕把余苏叶吵醒，先去了外面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释放内存，然后在走廊里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非凡，休息好了没？”
“还可以吧！”
言非凡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询问道：“姐，你有什么事情？”
“午饭时间，那个陆垚来找我了，说是为昨晚的言行道歉。”
停顿了一下，言自若的声音，再次从手机中传出，不过语气变严肃了许多。
“非凡，余苏叶这盗窃癖，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知道吗？”
言非凡心中道，这个陆垚还真是多事欠揍。
“姐，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苏叶她已经在精神科谭医生那里接受心理咨询了，很好控制住了这个不良癖好，没再犯了。”
“姐，那家伙还说了什么？”
言自若的声音再次响在言非凡耳边，“你早知道，我就放心了。”
“她没骗你，那就是好同志。”
“陆垚说，为弥补昨夜的过错，他给你和苏叶一年不打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