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你就顶替夜班的同事，好好的观察他一晚……”
苗主任希冀的说：“这个周五，我们就要出鉴定报告了。”
“言非凡，希望你能给我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先入为主，也不是偏执。”
“说真的，现在我都产生自我怀疑了。”
言非凡赶紧的表态道：“老师，我一定尽力……”
接下来，他先是给姐姐、秦老师，还有王主任各打了一个电话。
把自己被苗主任截留的事情，说了一说。
然后，言非凡开始翻阅苗主任留在茶几上的一大沓资料。
这些资料丰富得很，详实的很。
有病史调查，有患者之前在所在城市的精神鉴定报告、治疗和心理疏导记录、药方等等。
有患者的各项身体检查报告。
还有案件的警方详细报告。
同事、邻居和亲朋对患者的描述和评价。
患者的工作记录笔记，写在纸张上的文章。
还有患者保留在手机、电脑里的感想随笔，发表在网络上和朋友圈的的照片、言论、跟帖等。
从开始羁押到现在的每日检查信息等等。
言非凡把这些资料一一的快速翻看完，就用去了两个多小时。
与此同时，一个栩栩如生的中年男子形象，在言非凡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个出身于小县城的男子，有才华，求学之路一路顺畅，最后从名牌大学，以博士学位毕业。
他却不善言辞，交际圈狭窄。
留在大城市工作的他，骄傲又敏感。
用一篇篇论文和科研成果，享受同事们的仰慕，还有领导的重视。
言非凡忽然觉得，这个满腹才华的家伙，在性格方面，竟然和自己有一些相似。
这让他有些担心自己，将来会成为精神病。
“不用担心，你本来已经是了，人格分裂症。”
言非凡看到突然蹦出来的一一，担心的说：“你怎么又出来了？”
“这里可是最危险的地方，你想我们都被关起来吗？”
一一大模大样的在言非凡对面沙发坐下，语带鄙视的说：“苗老头又不在。”
“即便在，他也看不到我。”
“哎，关于这个患者，你可有什么头绪？”
言非凡摇摇头，说：“一一，你太高看我了。一帮精神病专家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头绪。”
“不过呢，专业方法，普通办法都行不通，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办法。”
“怎么剑走偏锋？”一一瞪大了眼睛。
言非凡拍了拍案几上的资料，说：“患者有自杀倾向，这段时间，也确实实施过几次。”
“所以，精神科才会日夜不停地安排人值班看着他。”
言非凡看向一一，问：“一一，你说，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遇到了一个真正想让他死的人。”
“他会怎么应对？”
精神科大楼的六楼，是重点监控病房。
晚上近七点，言非凡走进的一间病房，更为特殊一点。
它被防爆玻璃分割成了里外两间，中间以密码锁防爆玻璃门相通。
医生可以坐在外间，观察里间病人的一言一行，还可以与里间病人进行互动和交流。
里间的设施还算齐全，有床，有桌椅，还有一个开放式的卫生间，有坐便器和洗手池。
里间还有一个直饮水龙头，可以接五六十度的温水来饮用。
言非凡站在外间，打量着里间患者于洋。
他也发现了。
这一位衣着整齐，把自己收拾的利落干净的于洋，也在偷偷打量着自己。
今年四十四岁的于洋，坐在最安全的墙角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
这种表现，对被害妄想症患者来说，很正常。
毕竟新来了一位陌生的监视者，心里总得多提防一下。
不过……
言非凡在肆无忌惮的观察了于洋十几分钟，有了重大发现。
来这里之前，言非凡在监控室那里，在显示器里仔细看了于洋一会儿。
就是想比较一下，于洋在他进来之后的变化。
这个前后变化，有不少，
坐在椅子上的身体，蜷缩了一些。
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还有不时偷瞄的眼神，显示着他的紧张和提防……
经过在脑海中的前后比对，言非凡找到了一个几乎没发生变化的细节项目。
那就是于洋翻书时，书页的晃动。
当一个人紧张时，全身肌肉都会不自觉的紧绷用力，尤其是手部肌肉。
在这种情况下，翻书时造成的书页晃动，会变得更大，或者是更小。
唯一不会出现的结果，就是近乎不变。
但是，这种情况却真的发生了。
这就意味着于洋的内心很是平稳，没有半点慌张，他的外在表现，全是装出来的。
这个细节发现，可以证实苗主任的怀疑。
这个家伙就是在装精神病。
只是，言非凡的这个发现，却难以作为严谨科学的呈堂证据……
“你决定要使用剑走偏锋那一招，诈一下他？”
言非凡瞄了一眼出现在身体左侧的一一，颔首道：“这个家伙假装了那么长时间，又算是半个精神病专家，唯有出格方法，才有可能成功。”
一一语气郑重的告诫道：“我可提醒你，那是剑走偏锋的一招，也是铤而走险的一招。”
“成功了好说。”
“如果失败了，又造成了不好后果，你肯定会受到医院纪律委员会的调查。”
“到了那时，你挨个处分都是轻的，而且苗老头也会受到牵连。”
听到这，言非凡语带好奇的问：“一一，你一向比我激进，怎么这次反而劝我要稳妥了？”
一一白了言非凡一眼，哼道：“我以前根本不是激进，是有信心和把握。”
“只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把握。”
言非凡沉默了片刻，缓缓的回道：“一一，他布局杀了两个人，虽然情有可原，但杀人就是杀人，不可原谅。”
“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他又自信的说：“一一，这段时间，我接手的事情，是做一件成一件。”
“这一次，好运气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一一讥讽道：“言非凡，好运气不会永远相随，你飘了，还飘的厉害……”
下定决心的言非凡，不再搭理一一，也不在观察于洋，转身在外间饮水机，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只是端水之时，他右手好像突然使不出劲。
言非凡尝试了好几次，才脸色有些狰狞的把一杯水端起来，哆哆嗦嗦的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
在之后的两个多小时，不能玩手机的言非凡，或自顾自的喝水，或坐在沙发椅子上无聊的发呆，没有和患者沟通一句。
改变发生在九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关灯睡觉了。
于洋，还在看书，不过是坐躺在了床上。
出去一会儿又回来的言非凡，站在玻璃墙前，喃喃自语道：“2007年1月，美国一女子参加一场喝水比赛，因为喝水过多而去世。”
他又介绍道：“当我们大量饮水，又没有适当补充盐分时，血液渗透压降低，水渗入细胞导致细胞水肿，这种现象就是水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