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肌肉的惯性,长久的磨练,让他可以使出七碗的绝技。
但是这种绝技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使用便会被人记住,而他却没有能力去改变这种运转的轨迹。
因为人生有几多十年?而他显然也不会再用十年去磨练出另一种轨迹,因为那时候他更老了,更加不可能完成。
“所以不管成与不成,这是七碗第一次面世,也是最后一次。”刘老沉声说道。
这一刻,四周的看客们纷纷陷入了沉默。
他们自然也明白刘老话语的含义,也明白他的决心。
而心里也是一片躁动,七碗绝技今日面世,而也将今日绝迹。
“刘老这是何必呢?既然已掌握了轨迹,大不了多练几年再使出来呗。”
“刘老这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啊。”
“七碗绝技,始于今天,终于今天。我等何其有幸。”
众人感触连连,随着话语落下,大家屏息凝神,神情专注的看向刘老,看向他的手,看向桌上的七只木碗。
这一刻,就连在其他桌子后值守的石师们也纷纷走来。
七碗绝技,他们也要看。
就连边上的经理也不再训斥他们,而是走了过来,参合到人群中,郑重的看着刘老。
“请。”我认真说道。
不管胜负,不管立场,对方的态度和十年如一日的磨练都让我敬佩。
每个行当都有天才,天才可遇不可求。但有一种人却是打破天才的存在,那边是孜孜不倦,刻苦努力一生的平庸者。
对方在我看来并非是天才,若我所料不差,他应该只专注了这种玩法,并且一辈子专注于此。
“开始!”
刘老沉声说道,双手陡然一动,瞬间幻影叠叠。
众人的目光陡然睁大,只见七只碗飞速运转,碗口和桌面快速摩擦,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尖锐而刺耳。
而刘老脸上也满是狰狞,钥匙紧咬,他的双臂高高鼓起,上面青筋毕露,那是肌肉在超负荷运转。
闭眼,闭眼,闭眼——一个个看客头昏目眩,根本挡不住这种快速运转的叠影,纷纷闭上了眼睛。
更有甚者直接头昏眼花,闭眼慢了,一屁股坐倒在地。
七碗之威,悍然如斯。
咔——
噹噹——
七只碗停下,不及先前那般平稳,最后有三只碗发生了碰撞,但并不影响大局。
“呼哧,呼哧——”刘老大口的喘息,他的额头已然溢出了一层豆大的汗水,热汗蒸腾出的雾气,在他脑门上显现出一团白雾。
此刻众人才一个接一个的睁开眼睛,就连那摔倒在地的看客,也挣扎着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的看向桌子上的七只碗。
“成功了,刘老他成功了。”
“七碗,七碗绝技,成功了。”
“这是十年磨一剑啊,这一剑必然威力十足,不知可否败敌。”
众人惊叹连连,最后目光齐齐看向我。
刘老成功了,七碗绝技完整的运转了出来,虽然最后略有瑕疵,但并不重要。
而此刻,刘老完成出招,剩下的便是我接招和破局了。
眼力能够跟上,是否选中,将决定这场比试的最终走向。
“厉害。”我伸手揉了揉鼻梁上的眉间,那里微微的刺痛,是眼力运转过度带来的后遗症。
“好说,这是我最强一局,也是不败之局。”刘老傲然说道,他终于完成了七碗之局,而即便是十年的磨练,他也只有五分的把握。但到底是完成了,他有骄傲的底气。
“可惜,你还是输了。”
我淡漠说道,手指一弹,一枚筹码旋转的落在左手边第三只木碗上。
“你是在蒙吗?”
刘老并不相信我的判断,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料的那块原石,到底在哪里。
七碗绝技是他的极限,先前每一分精气神都在手上,为了完成这个绝技,他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去分辨碗的位置。
简单来说,就像一个闷头狂奔的运动员,跑到终点已然耗费全部精力,哪有其他精力去管四周的风景如何。
“不是。”我淡淡说道。
“哼,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只碗,你还能看出来不成?”
刘老抱起手来,不屑的说道。
随着他的傲然,四周的看客们也是纷纷点头。
“一定是在蒙,刚才七碗的运转,根本无法分辨轨迹。”
“可不是嘛,我看了一眼就头昏眼花,立马闭上了眼睛。他不可能一直盯着看,而且在这般高速的运动中,追逐上那只碗的轨迹。”
“蒙就蒙呗,七分之一的几率,又何必不敢承认呢?真是虚伪。”
他们自己做不到,所以觉得我也做不到。
“我又何必去盯着碗。”我淡淡说道。
“呃——”刘老楞了一下,接着眉头紧张,脸色严肃的看着我,问道:“怎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见我依然这般淡然,他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但是他对七碗绝技又十分有信心,极为相信自己的手法,故而心里一阵矛盾。
“很简单,轨迹,划痕。”
我伸手在桌子上一指,食指轻巧。
那里因为高速运转的碗口已然在红木的桌面上划出了道道痕迹。
刘老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顿时目光睁大,身子一个颤抖。
“什么意思?”
“轨迹,划痕?这能代表什么?”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木碗运动的轨迹可以通过这些划痕来追溯。若是这样的话,他真可能判断正确。”
看客们一阵思考和议论,有人依然丈二摸不着头脑,满头的雾水。也有聪明的渐渐分析出我话语里的意思。
而刘老则是脸色铁青,他握着拳头,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输了,他的心里不可抑止的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念头一诞生,就像一条吞噬他心灵的毒蛇,在他心里疯狂的啃噬着。
七碗绝技终于成功了,但是他太过于追求快速,反而在桌子上留下了痕迹。
而对于我这样的高手来说,虽然是缩小的擦痕,却足以追溯出木碗的运动轨迹,从而让他失败。
“开吧。”我淡淡说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老哆嗦的打开木碗,果然,那块有料的原石正在其中。
噗通——看到这块原石的时候,刘老再无法支撑,一屁股坐倒在地。
输了,他彻彻底底的输了。
七碗绝技是他苦练十年的最强绝技,但依然败给了我。
这对他的打击是无比巨大的。
“也不一定输啊,也许这原石里并没有货。”
“可不是嘛,为什么现在就这副模样。”
“真是心理素质不强。”
众看客喧嚣纷纷,一是看不得刘老这般主动认输,二是原石都还没切开,输赢也不一定。
但当我随手拿起切石刀,一刀切下,露出原石里的玉料,顿时他们都闭上了嘴。
一时间,鉴场里鸦雀无声。
输了,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我选出了唯一一块含料的原石,而刘老绝技玩的再妙,依然败给了我。
不,某种程度上,他是败给了自己。
最后的七碗运转我的确已然跟不上他的节奏,错失了对木碗的视力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