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蹙了蹙眉,他没注意到身上的‘英勇就义’套装正在发光。
“这才守了两个时辰?是否过于草率?就没有其它方法可想?”
他已意识到要避免江浙大乱,运河两岸百万生灵涂炭,这‘铁瓮城’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另一个让他心生抗拒的缘由,则是李炎夫妇。
林紫阳的武力,他方才已亲眼目睹。而如今聚兵近三万人的镇江总兵,武力只会更加可怖。
他预计李炎二人从林紫阳刀下逃生的几率,可能都不到百分之一。
“你咋那么多废话?”李炎一声苦笑:“我但凡有一点办法可想,就不至于说这么窝囊的话。现在除非是能将那些回回炮给毁了,否则就没有守住这座城的可能。快走吧,我猜天明之前,林紫阳一定会再出手一次。”
李轩往城下看了一眼,也是感觉头皮发麻。那些回回炮都有重兵驻守,想要将之摧毁谈何容易?
可随后他就心神微动,想起了铁瓮城仓库里的一件事物。
李轩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之后才含着迟疑道:“那些回回炮我没法摧毁,不过我可能有办法,在这山下制造一场超大规模的爆炸。”
其实之前他在仓库里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就有了一些隐约的念头。
毕竟在穿越之前,他才看过一场关于爆炸的电影。
李轩想如放在正常世界,这应该是很难办到的事情。可这是在各种神奇法术层出不穷的仙侠世界,未必就不能成功。
“超大规模的爆炸?”李炎狐疑的问道:“什么方法?多大规模?”
“我不确定。”
李轩想着仓库里那高达一千九百石的储量,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覆盖下面整个战场应该没问题,威力也很大。四五重楼的武修应该没事,可四重楼之下,如果处于爆炸的中心,只怕很难活得下来。”
同一时间,在北固山的后山。江含韵正俏面沉冷,立在那紧闭的甘露寺大门之外。
“六道司伏魔校尉江含韵前来拜访,还请法性大师现身一见!”
那宽大的寺门却是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息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江含韵等了片刻,瞳孔中更多了几许阴霾:“大师,我知道你听得见!林紫阳勾结妖族,阴谋作乱,这已是事实。甘露为一方大寺,在镇江常州两地信徒不下三十万,难道就要坐视不理,眼见林紫阳率兽食人,席卷运河,以致于生灵涂炭么?”
“校尉大人请回吧!”
此时那大门内传出一位年轻僧人的叹息:“这是你们世俗的纷争,于我们方外人又有何干呢?何况校尉大人全篇都是臆想之辞。林紫阳已经传信于我寺,说是你等无故攻打铁瓮城,杀伤他麾下将士,意图叵测。此外这位林总兵是否谋反,朝廷也还未有定论。”
江含韵瞬时暴怒,一身罡气爆发,震得周围山石开裂。
“可那些妖虎与熊罴是假的?那些山精你们看不见?他究竟哪来的三万大军?哪来的那么多的攻城器械?你们甘露寺的人是眼瞎了?”
这次那大门之内,整整一刻时间都没有任何声息。
江含韵一双玉手开始‘咔嚓嚓’的作响,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怒火,这整座甘露寺都被一层淡金色的荧光覆盖,仿佛是一只巨大的金钟笼罩于上方。
“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都不懂吗?”江含韵无可奈何,只能一脚将门外的香炉踢翻:“你们这些秃驴,愧受镇江几十万百姓香火!”
那重达数千斤的香炉赫然被她一脚踢到了山下,然后这位就转过身,气呼呼的往铁瓮城方向走去。
她没走几步,就听后方传来了罗烟的声音:“校尉大人?”
江含韵回望身后,发现罗烟与彭富来,张岳,乐芊芊四人,正从密林之中走出,她麾下的都尉马成功,也在其内。
江含韵不由错愕:“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与张岳的主意。”答话的是彭富来:“仪征那边的罪证与案犯都已交割,由冷都尉在看守。我们几人有点担心李轩,所以过来看看。”
他又指了指西面:“西边的几个方向都被大军封锁,我们就只能从河口那边过来。”
马成功头疼的挠了挠头:“我是怕他们几个出事。”
对这几个富二代,官二代,他可头疼了,虽然平时用得顺手,可一旦擦着碰着,都不好向其家长交代。
尤其这一个月,这一组人虽然屡立大功,让他也积累了不少功勋资历,可也让马成功心惊肉跳,头顶上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江含韵则心想这几位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可既然人都已经上山,那么她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罢了!你们都随我来吧,恰好铁瓮城那边缺人。林紫阳既然勾结妖族作乱,那么这桩事,就不仅仅是凡世权争,我们六道司责无旁贷。不过先说清楚,今日之战,风险极大。尤其你们几人修为浅薄,说不定就会阵亡于此。”
“这次的风险,我们上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此时的罗烟,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下面卡在两颗巨树间的铜香炉,江含韵的脚印竟清晰可见。
“校尉大人方才似怒不可遏?是因这甘露寺?”
“自然是甘露寺的这些秃驴!”
江含韵又冷眼往旁边的甘露寺刮了过去:“眼见这诺大的镇江府与常州就要遭遇兵灾,这些秃驴却打算不闻不问,闭门自守。”
“哈!”罗烟不禁笑出了声,言语里满含讽刺:“校尉大人竟欲求助于甘露寺这些六根都不清净的和尚?这岂非是白日做梦,缘木求鱼?
那些小乘僧人,侵占民田在行,愚弄百姓在行。平时收个妖,超个度,也都得给足了钱,没有钱是不能去西天净土的。可你若要他们舍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有那数千顷的良田,去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与镇江军搏杀,那就是笑话了。”
“我倒是没想过那么多。”江含韵蹙了蹙眉:“如果甘露寺只是普通寺庙,我也没有硬逼着别人,随我们去与镇江军死战的道理。可甘露寺乃是太宗敕封的镇国寺,还御赐了三百僧兵的名额,本就有护佑一方,除灭邪祟之责。他们又受了镇江诸地几百年的香火,百姓们求神拜佛是为什么?不就是为求个平安,不受邪祟之扰?”
“结果这些赫然被百姓们的捐献养得一身肥剽的秃驴,真有事了,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吗?”
罗烟闻言一乐,随后他就神色肃然起来。
此时北固山下,一副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已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
※※※※
江含韵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甘露寺中,一座窗门紧闭的阁楼内。
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人,正透过窗格,往江含韵几人的方向注目着。
他身后的一位中年僧人,则是惴惴不安:“方丈,我也不是不赞同您的封寺之举。却只恐事后,不好向朝廷交代。那位李守备其实说的没错,于少保秉性刚强,昔日为拒蒙兀人南下北直隶,甚至连废立皇帝的事都做了出来,他可不像是忍得住这种事的人。而近年大晋国势渐盛,林紫阳虽能得势一时,却必难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