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炸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玩一宿。”
这是韩通小时候和麦苗、麦香最爱唱的儿歌,回忆起来还那么的温馨和甜蜜。
如今,麦苗、麦香中转毕业,双双在甘肃工作。年三十才能回来。
爷爷奶奶的的身体大不如前,令韩通心里有些难受。
他把糕点拿出来,请爷爷奶奶品尝:“爷爷奶奶,这是孙儿用奖学金买的,你们多吃点儿!”
两位老人,频频点头,品尝着孙儿孝敬的糕点,眼里泛起了泪花儿。
腊月二十三到了,韩通强迫爷爷奶奶休息,他在大伯和大婶儿的指导下,扫房子、擦玻璃,一颗刻也不闲着。
灶爷是一家之主。天麻麻黑,家家户户送灶爷。
灶台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供奉着灶干粮、糖果、糕点。
韩顺山取下旧灶神像,换上新灶神像,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
他带领一家人跪在灶台前,念道:“今天儿是腊月二十三,感恩‘灶神’护佑韩家平安吉祥。请‘人间监察神’,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俺全家恭送‘东厨司命主’上西天!三叩首!”
送完灶爷才能吃饭。
爷爷奶奶心疼地问:“韩通,今天累坏了吧?晚上早些睡!”
“爷爷奶奶,我不一点儿都不累。我干点儿活算是替我爸爸妈妈尽点儿孝。他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没多少机会来看望你们。”
“韩通,你爸爸妈妈是公家人,端吃公碗、吃公家饭,身不由己。你爸爸妈妈把工作干好就是最大的孝!”
韩通想不到爷爷奶奶对儿子儿媳妇的工作有这样朴实无华的认识,怪不得爸爸能成为全国劳模。
“爷爷奶奶,你们真伟大!孙儿受益无匪浅。”
“孙儿,爷爷奶奶是农民,不懂啥子大道理,人活一辈子,得老老实实做人,不敢亏心哩!”
韩通耳闻爷爷奶奶的话语,内心极不平静。
这一夜韩通失眠了,耳闻爷爷奶奶轻微的鼾声,他终于悟出:“这就是中国农民的高尚品德,就是他们代代相传的精神财富。
只有贴近他们的心灵,方能体会到这种与生俱来,不为人知的伟大。
我太幸运了,我能成为韩家的子孙,的确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啊!”
腊月二十八晚上,韩通亲手点亮四盏大红灯笼,跟随爷爷奶奶、大伯、大婶儿去祭祖。
山坡上到处是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都去祭祖,仿佛人间的光亮都集中子上了杰村,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肃穆荡漾在祖国的一隅。
走进韩家祖坟,韩通规规矩矩把四盏灯笼插在坟墓的四个角,听爷爷发话。
大伯跪在地上,燃起一堆大火,爷爷点燃三株香插在坟墓前。
一家人把吃喝散进火堆里,点燃纸钱,个个肃穆有加。
爷爷开始念道:“祖宗在上,受韩顺山三拜九叩。孙儿韩通大老远回来,替父母墓上坟。请收下孩子亲手制作的纸钱,你们花个分光,也要保佑韩通平平安安!”
韩通默念:“妈妈,我来祭奠祖先,爷爷奶奶让我给您也准备了祭品,一并点燃,祝妈妈在天堂快乐!”
最后一个仪式是全体叩首,拜别。
爷爷呼唤:“后人叩拜先祖,不忘勤俭持家,做人清清白白,韩家吉祥如意!”
随后的几天,韩通随爷爷奶奶走亲访友,又了解和掌握了不上风俗习惯。
什么是文化传承?难道就是一脉相承的古老习俗吗?
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就在不忘先辈的纪念活动中。
文化并非全是高大上的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的生命命脉。
一个民族,若只顾追求庙堂之高的时尚文化,民族的凝聚力必然残缺不全。
中华民族五千年延续不大断的文明历史,就在每个犄角旮旯里繁衍生息。
普通百姓若不认同与继承传统,中华文明或许就是无水之源,无本之木。
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为人类文明进步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少不了下里巴人的秉持之举。
正月十六,韩通恋恋不舍,告别爷爷奶奶等,返回冀东,依然陶醉在和麦香、麦苗讨论中华文明的氛围里。
韩通回到冀东,在家安稳了一周。
之后,除了吃饭睡觉,天天和同学泡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看录像,令韩大路和李娜疑惑不解。
夫妻两个太了解儿子了,他是一个有底线的孩子,不会干出格的事儿。
张瑞英和李君山却不这么认为,经常叨叨:“大路、娜娜,韩通最近玩的有些野。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可得多提醒他。人走上坡路难,走下坡路分分秒秒的事儿。”
韩大路和李娜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回答:“爸、妈,你们放心,等他今天晚上回来,我们问问情况。”
零点了,韩通还没回来,韩大路夫妇开始担心儿子了,一致决定出去找儿子。
诺大的冀东市,录像厅、舞厅、酒吧数不胜数,找一个人等于大海捞针。
这几年,丨毒丨品泛滥,就怕儿子误入歧途,或被人陷害。
火车站附近最大的酒吧叫“情未了”,有10多个包厢,还有一中央大厅。
韩大路和娜娜走进“情未了”,中央大厅内霓虹闪烁,烟雾缭绕,酒气熏天,人声鼎沸,能见度不高,勉强能看清男女。
音响播放着伍佰的《浪人情歌》,数十对男女在跳着贴面舞。
十几张桌子上坐满男男女女,不断有人吆五喝六:“来来,哥们、姐们,酒嘛水嘛喝嘛!”
一个公鸭嗓子的人结结巴巴地搭话:“喝就就喝,谁怕谁?谁不干杯谁就是孙子!”
一阵瓶子碰撞的声音传进韩大路和娜娜的耳朵。
有个高个儿男子摇摇晃晃地起身,掏出烟,打着嗝儿,道:“抽、抽,兄弟们,烟嘛纸嘛抽嘛!酒后一根烟,赛、赛过活神仙。”
他的伙伴们东倒西歪地接过烟,叼在嘴上,先后点燃,猛吸一口,摇头晃脑,开始吐烟圈儿。
李娜眉头一皱,低声说:“大路,你看这些人醉生梦死,韩通如果变成这样,该咋办?”
韩大路摇摇头,低声说:“娜娜,你在外面等会儿,我去包厢看看。”
大概一刻钟,韩大路走出“情未了”,告诉妻子:“娜娜,儿子确实不在这里。”
“大路,冀东的酒吧、录像厅数不胜数,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