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敢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在再次回到平津后跌的最大的跟头。
就在杯子碎裂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开了,几个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其中一个领头的掏出工作证在赵敢眼前晃了晃,沉声说:“你好,我们是丨警丨察。”
“丨警丨察?”有丨警丨察来找自己,赵敢并不感到奇怪,当时足足有近百声枪响,再加上最后时刻的那场大爆炸,丨警丨察要是知道不了才怪。不过即便是要询问自己这个当事人,也没必要这么早就来吧,而且,看样子对方是一直都等在门外的,所以才在自己苏醒的第一时间醒了过来。看到领头丨警丨察那有些冷冰冰的表情,赵敢心中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心中很是记挂余菁,忙开口问:“当时和我在一块的那个女孩儿呢?”
看到赵敢眼中那深深的担心,领头丨警丨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回答说:“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人身安全没有问题。而且,经过各方渠道查证后,我们已经证实了她之前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已经证实了她的受害者身份。”
“什么意思!?”虽然对方没有明确的说出什么,但是从字里行间当中,赵敢感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深深的幽暗洞窟当中。而可笑的是,自己对一切都还毫不知情。
“今天上午九点,在已经掌握了主要的线索和证据后,我们公丨安丨局对昨日的城郊枪杀案正式立案,并确定你为最主要犯罪嫌疑人,然后移交平津市人民检察院。在我来之前,人民检察院已正式向法院提交申请,对你所犯案件进行公诉。考虑到你如今是在重伤期间,所以经法院、检察院、公丨安丨局三方讨论之后,决定先在医院对你进行拘留监管,但你很快还是要开庭受审的。”领头丨警丨察沉声说道。
似乎是害怕赵敢并不完全相信自己,领头丨警丨察从桌上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后跳转了好几个台,最后将画面定在平津地方电视台的某个新闻栏目上。画面中的主持人用着专业的播音腔款款而谈,仿佛任何家事国事天下事都撼动不了她的半分表情。
赵敢看到了自己——在公丨安丨人员的监控下,自己被抬上救护车的那幕场景。被公丨安丨拦在一旁的余菁,头发散落,身上还有多处血迹,嘴中不知在喊着什么,拼命的要冲到赵敢所在的担架旁,却被公丨安丨人员一次又一次拦截下来。连公丨安丨局局长赵世昌都赶到了现场,正示意属下将地上躺着的一把沙漠之鹰收起。副局长郭宝峰沉着脸站在一旁,偶尔看向赵世昌的眼中有着潜藏的鄙夷。
赵敢还看到,那个熟悉的女警喊了句什么,然后就要跑向赵世昌,却被郭宝峰给一把拉了回来。
令赵敢无比惊奇的是,地上竟然还躺着三具尸体,不过都被白布盖住了身躯,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身份。
病房里的好几个丨警丨察在电视画面中都有出现,看来确实是没有作假。
自己明明是最大的受害者,一觉醒来后却成为了最大犯罪嫌疑人。顷刻间,除了身上的彻骨疼痛外,赵敢还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亲身面临这种几乎超出想象力的事情,如果要是放在三年前的话,赵敢或许也会懵掉,或许也会大喊大叫,大呼冤枉。但是,如今已然有过三年铁与血的经历的赵敢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忍着嗓子里的疼痛轻声说了句:“可以先给我倒杯水吗?”
领头丨警丨察眼中的疑虑更甚了,他也算是老丨警丨察了,办案这么多年也极少碰到这么镇定的嫌疑人。一般来说,这种临危不乱的嫌疑人要么是有着强硬的后台,要么就是视死如归,爱咋咋地。
赵敢的身份公丨安丨局早调查过了,外来务工人员,现在是弘广集团的基层管理人员,连平津市的户口都没有,来到平津市才刚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样一个人,难道还有什么来头极大的靠山不成?
赵敢虽然全身缠满了绷带,只有两颗眼睛和鼻孔嘴巴裸露在外。但就是从这两颗眼睛中,领头男子还是看到了两个字:热血。
一个热血的人,可以视死如归,但绝不是在这样的病房里任人宰割的时候。
领头丨警丨察一边心中胡思乱想着,一边给赵敢接过一杯水来,还亲自帮对方递到嘴边。赵敢单手捏住杯柄,贪婪的将一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我可以见一下郭副局长吗?”赵敢喝完后缓声说道,因为嗓子刚刚受到滋润的缘故,声音清晰了不少。
领头丨警丨察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说:“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吧要不……”
赵敢摇摇头,想起了电视画面中的公丨安丨局第一号人物——公干局长赵世昌。
领头丨警丨察知道对方心中有所顾虑,在刚刚将赵敢送到医院的时候,虽然赵敢还没有醒过来,但为了以防万一,就已经在赵敢的手机上装了窃听,这是赵世昌亲自交代过的。赵敢提出要面见郭宝峰,领头丨警丨察还是有些为难的,赵世昌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委婉的表示过不允许郭宝峰参与到这个案件中来。而且,连市政法委书记都亲自做过表示,这个特大案件由赵世昌主管,其他人从旁协助。
如果自己将赵敢的意思传达给郭副局长,以郭副局长的个性,说不得还真会来与赵敢会面。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可就不好和局长赵世昌交代了。
赵敢知道对方在犹豫,干脆闭上了眼睛,等着他做出决定再说。
良久后,领头丨警丨察回身看了看那几个队里的与自己经常出生入死的同事,然后转过身冲床上的赵敢凝声说:“好,我会亲自和郭副局长传达你的要求的。”
香榭小区当中。余菁正坐在朱筱雅家印着卡通图案的沙发上,左手上缠着一圈绷带。朱筱雅给余菁递过一杯水,然后也向后跌坐到沙发上,双眼无神。
“菁菁,你身子没事了吧?”沉默片刻后朱筱雅轻声问道。
余菁之前说了一堆话,现在虽然感到口干舌燥,却并没有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怅然的点点头说:“雅儿,都怪我了,是我对不起他。他最后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的话,本来是可以逃走的。”
余菁只是和朱筱雅含含糊糊的讲了两人见面的经过,只是说两人刚一见面就开始被人追,然后两人就一块逃,一边逃一边打电话报警,可最想到最后还是没能逃的过。
都到了这个关头,朱筱雅自然也不会去细想两人的见面经过。现在只能知道赵敢还活着,连伤重到哪个程度都不知道,朱筱雅心中急的就像有团火在烧一样。
“菁菁,你不用自责了,就算是他暂时能逃开,迟早也还是得摊上这个麻烦的。这件事肯定没表面上这么简单,那个臭流氓,就不能省心点么,就不能老实点吗,成天的就知道惹祸,就他好,就他厉害!谁都不怕,谁都敢惹,有时候更是连命都不要!可是他有没有想过我,他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说着说着,朱筱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余菁也拼命的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的眼中重新变得干涩起来,心中却是也不争气又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在最后时刻宁愿牺牲自己性命却将自己紧紧的搂在怀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