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排妹送来可乐和加了椰蓉芝麻酱的鸡腿,眼眸闪动,“出远门啊?”
肖决明应了声,“谢谢你,让我爷爷付账,我走了哈。”
开出老远,还能从后视镜看到鸡排妹站在门口。
鸡排妹挺机灵,可那机灵劲后面,总带着别人不易察觉的精明。
老妈看不出来,可肖决明自带读心功能,早看出鸡排妹的心思。
去县城,肖决明踟蹰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朝县政府走去。
没料到前台服务小姐说顾县长陪投资商去开发区了,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
肖决明心情沉重地一只接一只地抽烟,开车上高速公路。
顾丽娜就像海底沉船,平时啥事没有,可遇到老妈这样的大风暴,就能卷起浮沙,让他越发觉得沉船里全是宝贝。
去哈州也没啥好玩的,还不如放飞自我,到处转转。
看到前方路牌就向右拐下高速,没多久就驶进鸟岗市。
鸟岗是一个在黑江省都没有存在感的地级市,它之所以出名是因为网友在这里买到三万块一套的住宅房。
在全国房价平均超过一万一平米的今天,鸟岗以七十平一套三万的房子迅速登上热搜。
说起来有点讽刺,这个城区人口仅五十万的北国小城,整个地市每年人口流失两三万。
这个以煤炭立城的城市正像一个老年人,目光所及之处都充满了暮气。
八九十年代的楼房,楼顶掉色的大幅广告,马路上漫步的老年人,就连马路都是破破烂烂的。
来到新街基,这里是鸟岗最繁华的商业街,大街上隔段路就有人摆出地摊。
市容整治?不存在的,楼上密集掉下十个花盆也未必能砸到一个人。
肖决明看到街边有个天逸园旅馆,就把车停在门前,去旁边的火锅店吃饭。
里面三男两女正围着火锅划拳喝酒,玩的正嗨。
肖决明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玩手机等菜,煤矿在兴建区兴建镇。
他想吃了饭去矿区看看,那是二大爷和老爸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当年,老爸老妈就是二大爷做媒落户在野人沟的。
饭菜上来,肖决明正吃着,忽然那边男女吵吵上了。
毛寸男一拍桌子,吼道:“给你脸了不是,狗哥让你喝你敢不喝!”
一女的也在劝:“丁琳,狗哥让你喝,就喝吧,惹火了他,你爸妈的摊子就没法干了。城管是他哥们,打个招呼就没事。”
地上全是空酒瓶子,看样子就已经喝了不少。
被劝酒的女孩脸色通红,此刻已经喝的晕晕乎乎的。
她向同伴哀求,可同伴却存心想把她灌醉,一看就是塑料姐妹花。
那三个男的一看就是混社会的,肖决明也不想多管闲事,只好奇地往那边瞅了几眼。
毛寸头指他破口大骂:“麻痹的,瞅啥瞅,再瞅老子弄死你!”
我去,小混混够横的。
肖决明冲他呲牙笑呵呵:“你们声音大了点,我也就随便一瞅,你们继续,我看戏。”
毛寸头嘴里骂骂咧咧地叽歪了几句,又开始威逼那姑娘喝酒。
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不是脑子进水,明知是坑,豁出去拿起酒瓶吨吨吨灌下一瓶,随后往桌子上一趴,眯了。
坐在中间那小子站起身:“这老妹是喝多了,我扶她去休息,你们接着喝。”
肖决明吃完结账,那仨又搬了一箱啤酒继续开干。
到旅馆开个房间,拎瓶开水刚进房间,就听隔壁哇哇呕吐,还有狗哥的叫骂声。
卧槽,老板这是坑人吧,隔音这么差,人家正要办事呢,这不硌应人嘛。
正想下楼跟老板换间房,就听里面哭:“爸,你跑去看林子,不要我们娘俩,我,哇哇……”
肖决明站住了,便听到狗哥骂:“念叨个屁啊,哥让你舒服了,明个你就想着哥。麻溜滴,上床。”
接着就是拖动、挣扎、哀求和啪啪打人的声音。
她爸?丁琳?看林子的?
难道是丁大叔闺女?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肖决明走过去敲门。
狗哥欲火焚身,口气很冲:“麻痹的,谁啊!”
“查水表!”
狗哥愣了下,“查尼玛戈壁,滚!”
肖决明粗着嗓子说:“开门,丨警丨察!”
门刚一打开,就挨了一电炮,嗷哟仰面摔倒。
肖决明进去拉起床上的丁琳就往外跑,老板也不知道咋回事,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上车开走。
丁琳受到惊吓,又哇哇吐了几口,挣扎着要下车。
肖决明忙说:“我是你爸同事,他让我来找你的。”
丁琳两颊呈现酒醉后的坨红,两眼泪汪汪的,听说是她爸同事,又哇地大哭。
兴建镇离市区不远,也就二十多公里,沿着公路一直跑就行。
她哭了一阵子,大概酒劲上来,哼哼唧唧着,再接着就没动静了。
肖决明从后视镜看到她已经斜倒着睡着了。
兴建矿面积很大,镇子就建在铁路和公路交叉的地方,整个镇子都是灰蒙蒙的。
镇子多是煤矿家属宿舍,三四层高的楼房上写着一队二队三队,路边还停着几辆运煤车。
到了挖的犬牙参差乱七八糟的矿山边,肖决明一踩油门嗷嗷开上小高坡,赶紧踩刹车。
前车碾压在坑边,哗啦啦滚落下石子泥块,幸好塌陷的就那么一小块,否则车子就冲下几十米的坑底。
拉上手闸,肖决明下车瞅了下位置,发动向西边倒过去,车头转向较为平坦的来路。
随后,他就蹲在坑边点上一只烟,开始发挥脑洞想像二大爷和老爸当年怎么在这里挖煤的情景。
风从坑下往上吹,卷起阵阵飞沙一样煤灰。
待他抽的舌头发木才慢慢转身,蓦然发现车边站着丁琳。
丁大叔身材很好,如果男扮女装,绝对是背影杀手。丁琳跟她爸一样,也是高挑个头大长腿,长的有点像明星。
“我爸在哪?”
肖决明耸了耸肩,“你爸调到兴安盟去了,让我来看看你,东西都在后备箱里。”
丁琳突然情绪崩溃,往地上一蹲,捂住脸就哭。
她这么一哭,肖决明就尴尬了,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搁谁来了都抓瞎。
肖决明又点了只烟,打开车门串风,她把后面吐的一塌糊涂,薰也能把人薰晕了。
丁琳哭了一阵子,觉得很无趣,拉开副驾关上车门,“麻烦你送我回家。”
一路上,车窗打开,还是酒气难闻,肖决明点上烟,从后视镜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丁琳。
“对你爸有啥说的?”
丁琳从驾驶台上抠了只烟点上,问他:“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肖决明沉默了几秒,说:“你恨他?”
丁琳泪流满脸,扭过脸抽烟,显然她没抽过烟,呛的直咳嗽。
“你爸还惦记着你呢,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来看你。”